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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自己掩飾一番：“就是那種，入骨相思知不知的紅豆。”

江尋深吸一口氣，道：“那便給我做個香囊，繡幾顆紅豆吧。”

“行。”我不太懂江尋的套路，既然他不嫌棄，那就繡吧。

夜間，江尋在隔間沐浴，我翻動柜子尋些女子私物，這些東西我不愛假借人手，喜歡親力親為。剛翻了一會兒，突然在屏風(fēng)一側(cè)發(fā)現(xiàn)一雙男子皂靴，紋祥云金線，樣式精致，最主要的一點(diǎn)是，它是全新的，毫無瑕疵。

嗯？

我不太懂了。

江尋明明有新鞋，就在屋內(nèi)，為何要穿舊的呢？

我想了一會兒，懂了：原來江尋戀舊，討厭新物。

臨睡時，江尋帶著一身蘭花皂香從后頭擁上來，對我道：“明早，為夫得出差一趟。圣上派了點(diǎn)差事下來，不出個把月便回來了。夫人在府中等我，每隔幾天便寫封書信，讓白柯送到驛站，自有人交于我手中。若是想我，可多寫幾封，為夫不嫌棄。”

我嘀嘀咕咕：“能不去嗎？”

“不為朝廷辦事，如何養(yǎng)家糊口，夫人以為自己很好養(yǎng)活嗎？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最好的，哪樣敢短了你的份？”

“府里哪都好，就是我身上沒錢。”

江尋一改溫柔面貌，冷笑：“你當(dāng)我不知你在想什么？狼心狗肺的小東西，有了銀兩便會拋夫棄子。”

我睡得有點(diǎn)暈，口不擇言，蜷縮到他懷里，貪圖那點(diǎn)暖意：“夫君甚懂我。”

“罷了，睡吧。”江尋熄了燈，一夜好夢。

隔天醒來，我盯著銅鏡發(fā)呆。好半晌，才問梳妝丫頭，問：“夫君可有話留下來？”

她斂眉，手上動作不停，答我： “回稟夫人，大人留了一紙書信在桌上。命奴婢等夫人醒了，再傳給夫人看。”

我接過書信，幸好江尋寫的字工整清雋，并不狂放潦草，否則我估計(jì)看不懂。要知道，我的話本也是為了平頭老百姓著想，寫的是白話文，所以才熱銷皇城。當(dāng)然，其中，我的文化水平不高這一點(diǎn)，對于我的話本暢銷事業(yè)來說，功不可沒。

江尋寫的信很日常，無非是幾句：我要出差了，甚想夫人。別亂出門，帶上白柯，不日就歸。以及，比較隱晦地表達(dá)了他的意愿。

這個我不太好意思講，模擬一下場景，大概是這樣：

江尋出差辦公，離別前，依依不舍對我道：“夫人，此行一去多日，多保重身體。歸來時，只求……”

我：“嗯？”

“別來葵水。”

“……”

江尋在信里都這樣要求了，我能怎么辦？我也很絕望啊。

不來葵水究竟會發(fā)生什么？不得不說，我有點(diǎn)慌了。難道女子一月內(nèi)來七天葵水，是自身的保護(hù)期，就為了防御進(jìn)軍的夫君？

我陷入深思，想一探究竟。遲疑片刻，還是算了。

江尋對我蠻好的，想來是讓他很爽的事情，那犧牲小我，成就大我也不是不行。愛咋地咋地吧，等他回來再考慮。

這時，我想起了樓樓。

既然江尋發(fā)現(xiàn)我和他的關(guān)系，并且明確表示不希望我們來往，那就只能斷個干凈了。

我筆尖蘸墨，遺憾地寫下：“樓樓，昨夜一別，你身子可好？（不夠文雅，劃去）你通體舒泰？我不大好，我們的事情暴露了，我的夫君（劃去）我的情郎不欲我倆再見面。昨夜一別，竟成永別。我不想拖累你，免得你腿被打折，是以，該斷則斷，你不要再來尋我，我也不會再找你。本想與你共謀大事，此番怕是不夠了。愿你我這次都能進(jìn)前三，奪得二百兩。勿念，你的摯友，江公子。”

這封信感人肺腑，下筆深情。

我寫完了，折了折，交給白柯，讓她送到一間茶鋪去。

沒幾天，樓樓不聽我勸，還是回了一封信：“江公子是有龍陽之好？不巧，我也是。若是你情郎對你不好，不若棄他而去，我?guī)氵h(yuǎn)走高飛。實(shí)不相瞞，昨夜，我對江公子一見鐘情，一見如故，此生若不能和江公子在一起，實(shí)屬憾事。”

我看了信，目瞪口呆。他咋不聽勸了？不愧是癡情之人，冒著腿打折的危險，也要和我在一起。

第19章

一個江尋都夠我受的了，我又不傻，自然不會自尋煩惱，再和樓樓有牽扯。

所以，即使樓樓再癡迷于我，我也不會回應(yīng)他的心意，我是有夫君的人。

我讓白柯給我拿火盆來，我得親手燒了這封信以表決心。燒的同時，我還讓白柯幫我畫了一幅畫像：圖中女子傾國傾城，負(fù)手而立，看著熊熊烈火吞噬著愛的情書，依舊不為所動。

批注：我與江尋之愛，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她畫好了，我打算給江尋寫第一封家書：已有十二個時辰未見夫君，甚想。夫君一離家，以我沉魚落雁的容貌，吸引來一眾狂蜂浪蝶。我走在路上，都有人丟帕拋果，時常滿載而歸。人美，著實(shí)累。一想到，我是有夫之婦，立馬將這些情信焚燒，附上畫像一張，夫君好清晰明了看到我當(dāng)時的境況。我對夫君之心，天地可證，明月可鑒，一片赤子之心啊！夫君在外可好？莫要領(lǐng)些揚(yáng)州瘦馬，或是凄苦表妹回來。我不甚好客，怕是會趕人。今晚想吃炒兔肉，加些辣子和野菇，愿與夫君一同賞天上月，見月如見我。順道，夫君若回信，淺顯易懂便好，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我比較賢良淑德，你懂的。

我給江尋寫的家書非常肉麻，估計(jì)他就吃這套。沒過幾天，果然，江尋就命人快馬加鞭給我送信了：吾思夫人，思之若狂。哦，夫人說要淺顯，那便淺顯吧。我也想你，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那種。辦差無甚新鮮事，領(lǐng)十匹馬，水路船一只，館驛也無肉可食，不可鋪張浪費(fèi)，以免有心人被彈劾，不如府中好。至于揚(yáng)州瘦馬一類，夫人莫要擔(dān)心，為夫潔身自好，也只與你耳鬢廝磨。若是炒兔肉，莫忘了放些老酒，去腥，肉質(zhì)嫩些。也罷，想來我信送到時，你已吃飽喝足。我不在府里，你便是最要緊的。若是有刁奴敢讓夫人不順心，只管打殺發(fā)賣便是，無需問我。切記回信，甚念，一切安好。哦，那張畫像畫得不夠惟妙惟肖，為夫沒認(rèn)出夫人眉眼，若是可以，尋個擅畫者畫一張送來，為夫好睹物思人。

我將江尋的信收起來，小心存好。說句實(shí)話，他一不在府內(nèi)，我就覺得無聊至極，整個人空落落的。

這樣的日子熬不過一天，我又給江尋寫信了：夜里總想夫君，原來相思真能入骨。答應(yīng)給夫君繡的紅豆香囊已經(jīng)完工，打算此番讓人一并帶去給夫君。夫君不在府里的時候，我連飯都少吃了一碗。這樣一想，大概是夫君的顏色好看，很下飯，比豆瓣醬汁蒸肉還下飯，因?yàn)槌哉羧猓易疃嘣偬戆胪腼垺Ｎ铱吡耍瑢?shí)則夫君說的新婚之事，我也有些怕，不過夫君想的話，別說上刀山，就是下火海，我也奉陪到底。不過真的上刀山的話，我也是不去的，這話就是說說而已，夫君莫要放在心上，我貪生怕死。

我將信遞給白柯以后，就安心在府中等江尋回音。獨(dú)守空閨的感覺實(shí)在難熬，這夜書鋪又舉辦了一次簽售會，我就去了。

樓樓大抵也知廉恥，不會肆意糾纏我，何況有白柯在身邊，她武藝高強(qiáng)，定能護(hù)我周全。

夜里，雪停了，萬家燈火，銀裝素裹。

我剛到一間茶樓，樓樓就迎了上來，道：“江公子多日不回信，我十分想你。不若借一步說話，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