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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親昵了一陣,已是月上中天,顧思杳環著姜紅菱的腰,兩人偎依在一起,漸漸睡去。
隔了兩日,西府那邊搬遷事宜一應妥當,侯府中日子如流水一般,日常除卻瑣碎閑散事宜,再無別事。
這日午后時候,姜紅菱歇了晌覺才起,卻聽外頭如素正同人說話,言語里仿佛提及四姑娘同自己,便揚聲問道:“誰在外頭說些什么?”
如素趕忙進來,說道:“是四姑娘打發了如雪過來,說要請奶奶過去坐坐。”
姜紅菱心中狐疑,問道:“四姑娘身子才好,怎么忽然想起來要請我過去?”說著,便吩咐道:“叫她進來說話。”
如素便走到廊下去傳話,頃刻功夫,如雪就跟了進來。
如雪走到屋中,行禮問安已畢,就笑道:“我們姑娘打發我來,請大奶奶過去坐坐。”
姜紅菱問道:“四姑娘素來喜歡清靜,這身子又才大安,最怕人多吵鬧,怎么忽然要來請我?可是有什么要緊事么?”
如雪說道:“并沒什么,姑娘說病里煩悶,也沒個說話之人,看著一屋子的人都生氣,忽然想起奶奶,就想請奶奶過去坐坐。我們姑娘還說,前回如月口舌不穩,頂撞了奶奶,她也氣的要死,幸虧奶奶做主,發落了她。姑娘心里感激,也想親自跟奶奶道謝。”
姜紅菱聽了這番話,便笑了:“四姑娘未免也忒客氣了,這等小事,還道什么謝?”說著,想想自己在屋中也是閑著無事。這顧嫵素來體弱多病,雖則顧思杳似是對這個妹妹并不上心,但也不好當真出了什么差錯,便也想過去瞧瞧。
當下,她換了件衣裳,將屋中人吩咐了幾句,便只帶了如素一個,往秫香樓而去。
到了秫香樓,只見院中甚是寂靜,當真是門可羅雀。
跟顧婳的小丫頭子鈴鐺正在院中同人踢毽子,姜紅菱瞧見,便問道:“三姑娘也在么?”
如雪回道:“是,三姑娘卻才過來的,陪我們姑娘說話。”
姜紅菱不語,拾級而上,邁步入門。
這秫香樓也同別處一樣,當中是明間,右轉便是客座。
姜紅菱是熟門熟路的,進門便朝右一轉,穿了珠簾,果然見顧嫵與顧婳兩個正坐在羅漢床上說話。
一見她到來,這兩人都趕忙起身。
眼下顧家長輩已盡皆凋零,當家的除了顧思杳,便是姜紅菱。這姊妹兩個雖則貴為千金小姐,卻也不敢在姜紅菱面前擺什么小姑架子了。
姜紅菱笑著寒暄了幾句,丫鬟放了座椅,她就在一邊坐了,問了些兩人幾句家常閑話,又問顧嫵的身子境況。
顧嫵說道:“我初來乍到,就生了一場病,鬧得人仰馬翻的,幸得嫂子照料,不然還真不知要怎樣。雖則有哥哥在,但他到底是個男子,多有不到的地方。我母親已是沒了,往后還要多求嫂子的照料,麻煩嫂子的地方多了,還請嫂子多擔待。那日我病著,心里煩躁,說話不中聽,嫂子可別往心里去。”這話說的甜凈圓滑,惹得顧婳頻頻看她。
姜紅菱不知這小丫頭心里打什么主意,只當這十二三的姑娘能有什么心眼,左不過孩子心性,含笑說道:“四姑娘這是哪里話,都是一家子人罷了。你既叫我嫂子,咱們便是一家子人,又說這些做什么?”
說著話,丫鬟便端了茶盤上來,將一盞茶放在了姜紅菱手邊。
顧嫵說道:“這是我在西府時,母親曾給我的一罐巖茶,說是福建那邊來的,也是上貢之物。我身子弱,不大吃茶。今兒嫂子過來,特請嫂子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姜紅菱笑了笑,端起茶碗,揭了蓋盅,果然一陣茶香撲面而來,只見那茶湯呈琥珀色,獨有一股香氣韻味,沁人肺腑。
她正想吃茶,卻忽然停下,但見這茶碗樣式規格并非是侯府之物,茶碗上更印著雄雞報曉圖樣,并非是這秫香樓中所有。
姜紅菱看了幾眼,心中生疑,問道:“這茶碗,卻是打哪兒來的?”
這話音才落,一旁提壺的如雪手一滑,茶壺跌在地下,但聽當啷一聲,摔了個粉碎。
第146章
那茶壺落地, 摔了個粉碎,碎瓷片子四濺, 熱茶湯流了滿地。
如雪臉色煞白, 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一個不慎, 便叫那茶壺碎片扎破了手。
顧嫵在旁呵斥道:“慌些什么,人前一點規矩也沒有!”說著, 便向姜紅菱笑道:“丫鬟失態, 叫嫂子看笑話了。”
姜紅菱沒有言語,望著如雪, 卻見她神色驚惶, 眼神飄忽不定, 聽見她主子的言語, 不由抬頭看了一眼,一觸及自己的眼神,便又慌忙避開, 仿佛受了無窮的驚嚇。
姜紅菱心頭疑惑更重,將手中的茶碗放下,淡淡說道:“一把茶壺罷了,倒也不值什么。然而如雪也是在家中的老人了, 跟隨服侍多年, 素來手腳穩當,鮮少見她如此慌張的。今兒,卻是怎么了?”
如雪不敢則聲, 跪在地下垂首不語。
顧嫵從旁說道:“這丫頭從來就有些毛手毛腳的毛病,嫂子不要見怪。”
姜紅菱不接這話,只問道:“這茶碗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秫香樓里,并沒有這樣的東西。”
一屋子人皆不言語,顧嫵倒是神色如常,笑著回道:“這就是樓里日常用著的客茶碗,想必嫂子是記錯了?”
姜紅菱卻不笑,看著顧嫵,一字一句道:“這府里的東西,我素來記得準。自你搬來之前,秫香樓一共添置更換了二十件器皿擺件兒,樁樁件件,樣式規格都記錄在冊。四姑娘若不信,就把賬冊拿來,一對便知。”
顧嫵的臉色這方有些難看了,頓了半晌,才說道:“不過是一個茶碗罷了,嫂子又何必大張旗鼓的?對與不對,又沒什么妨礙。橫豎,這屋里沒有少了東西就是。”
姜紅菱聽了這話,淺淺一笑:“四姑娘到底年小,不知道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一個茶碗確實不算什么,然而經不得人抵換偷盜,天長日久,就要蝕空了家底了。如今既有不對之處,還是仔細查查的好。”說著,便要吩咐人往賬房里取賬冊去。
顧嫵見勢已如此,只好說道:“這是我自西府那邊帶來的器皿,日常用慣了,所以來時便擺上了。今兒想必是她們沒留意,便把我素日里用的茶盞,拿給嫂子用了。”說著,便轉頭道:“一個個的便是這樣不上心,還不快將這盞子撤下去,另換新的上來?!”
她這一言落地,屋里那些呆若木雞的丫鬟頓時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就要上前。
姜紅菱卻抬手一擋,向顧嫵淺笑道:“這話卻不對了,既是四姑娘日常用的器皿,身邊服侍的人該是見慣了才是,又怎會弄錯?姑娘心底慈善是好事,但別一時耳根子軟,聽了底下人的撥弄,護著他們,反倒縱了家賊。這件事,依著我看,還該仔細查查才是。”
顧嫵面上一陣難堪,姜紅菱將話說至如此地步,她已無絲毫退路。
九月的天氣,屋中頗有幾分燥熱,她的額上卻滲出了冷汗,將手中的帕子絞了幾絞,眼神不由就飄到了如雪身上。
如雪打了個激靈,她服侍顧嫵也有年歲了,深諳她的性格,知道她是個為了保全自身能六親不認的。之前如月還是為了她硬出頭,被打發出去的時候,她竟連一字回護也沒有。如今見她這個神情,只怕又是打算丟了自己這個小卒,去保她自己了。
想到此處,如雪心中漫過一陣恐懼,這打發出去的丫頭,自來就沒什么好下場。聽聞如月回到家中,她爹娘便將她嫁給了一個年老鰥夫。何況這件事再細查下去,竟將那件大事翻出來,只怕就不是打發出去這等容易了事的了。自己這條命是否能留下,都是未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