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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死在遇之的手下,我開心得很。”
舌槍唇戰到此分出勝負,秦嘉禮暗暗思考:“他跟我一個文化水平,怎么我就說不出這些惡心人的話呢?”
因為楊公館籠罩著秦司令喜歡男人且是個文盲的疑云,秦嘉禮無法再厚著臉皮借住下去,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跟著趙雪林回歸秦公館。
時值初冬,天色晦暗而陰雨紛紛。兩人并肩前行,都未曾注意到距離楊公館不遠處,停著一輛漆黑锃亮的林肯汽車,車內有一個男人坐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地冷眼旁觀他們的離去。可也不是全然的一動不動,他的牙關咬得死緊,似乎齒縫間藏著無窮無盡的仇恨——非得如此咬牙不可,不然即會噴薄而出。
*
不回帖的姑娘,秦司令打算都綁來做姨太太。
(陰暗處,趙雪林露出一個喪心病狂的微笑。)
第七章
重慶山路陡峭而奇詭,是“十步一小坡,百步一大坡”;有的別墅底樓甚至藏匿在重重臺階之下,想要從公館正門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還須得氣喘吁吁地爬到頂層,鉆過閣樓的一座小型拱橋。
所以該汽車是如何歷險,披荊斬棘地行駛到山間別墅群的,乃是一宗疑案。
男人咬牙切齒夠了,臉龐依舊沉在陰影之中,狠狠一腳踢上駕駛座后背,他字正腔圓地發號施令道:“開回家去。”
汽車夫開車上山已經耗盡了畢生功力,望著后方茂密的樹林,不禁發自內心地提議道:“大佐,山地車子不好走,要不屬下給您叫一個滑竿夫?”
大佐想到本地的獨有交通工具滑竿——兩個轎夫抬著一乘竹椅似的擔架,一顛一顛地向前走,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又緊緊咬了牙關。
“那玩意兒是他媽給人坐的嗎?”他一巴掌呼上汽車夫后腦勺。
其實滑竿不僅能坐,還能坐得十分安逸,只是大佐本人疑心病太重,總覺得轎夫眼睛裝了愛克斯光,會透視出他日本軍方高層的身份,然后為民除害把他摔下山坡。
汽車夫不好反駁大佐的質問,閉上了嘴巴。
大佐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發現生氣并不能解決問題,就打開車門,打算自力更生地走回去。
車門一開,他的面孔隨之重見天日——眉骨高聳,從額頭到下巴橫貫著崎嶇可怖的傷疤,全臉唯一較為完整的地方,是他的鼻子,又長又挺,鼻尖銳不可當地觸到了唇峰,使他整個人看上去陰森嚇人的同時,神氣軒昂。
倘若秦嘉禮與趙雪林在此處,必定會大為愕然,因為這人,竟然是他們的死敵,理應死去的死敵。
這人原是土匪山老當家的長子,本名趙青山——趙雪林同父異母的兄長,秦嘉禮結義性質的大哥;按道理說,土匪山應該由他繼承發揚,但他心懷大志,并不想一輩子做人人喊打的土匪,于是在老當家死去的那一年,席卷了山寨的一筆巨款,奔赴日本留學去了。
五年學成歸來,他在家鄉縣城出了好一陣風頭,然而風頭沒出多久——他甚至沒等來大學教授的聘書,就遭遇了九一八事變。
剎那間,日本學歷的價值一落千丈;沒有學校愿意招聘來自日本的教師——特務倒是愿意得很,只可惜他無此門路。坐吃山空地混了一年,實在是混不下去了,趙青山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土匪山,幻想著說服眾土匪一起投身抗日,一起揚名立萬。
誰知土匪山早在五年前,就搖身一變成為了一支正規軍隊;而這一切的主導者,正是秦嘉禮與趙雪林。
孤零零地站在山寨的廳堂,他看著煥然一新的秦趙二人向他走來,忽然感覺自己很卑不足道。因為眼前的二人,軍裝筆挺,馬靴锃亮,就連紐扣與皮帶都一絲不茍、威嚴氣派。
可不應該是這樣的。他與這兩人一起長大,他們幾斤幾兩,他最清楚,不應該是這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