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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本公主與八姐姐不睦,如今跟著我,也不怕本公主將你賣了?”胡陽公主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笑容里透著譏諷。
畢竟只是孩提間追逐的游戲,被賣了也不過就是做回鬼罷了。
白筠雖有戒心,卻不警惕,笑得很甜地回道:“公主貴為金枝玉葉,習得都是圣賢書,怎會同臣女計較?”
胡陽公主收回目光,極輕地哼了一聲,一介臣子之女嘴里道出的話,怎么聽著如此刺耳?
明明她才是金枝玉葉,卻沒一介臣子之女活的灑脫,在純真的白筠跟前一站,竟顯得如此庸俗、拘束,天家尊嚴,如何能被人冒犯?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不易覺察的冷笑,抬眸看了眼假山深處,暗道,八姐姐先用躲貓貓做幌子,騙眾人四散躲藏起來。再故意背對白筠,引她擇了反方向尋找藏匿地點,進了看似最難搜尋的假山。這環環相扣的局里,既然投了魚餌,只怕不是單純的引魚兒上鉤那么簡單。
“既然你不怕死的跟著本公主,可別怪本公主一會兒將你給賣了。”胡陽公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白筠一眼,話里帶了三分警告的意味。
從未經歷過人心黑暗的白筠,如何能想象到尊貴無比的皇族子女,因為生活環境復雜,人心險惡,自幼耳濡目染中受到影響,早早學會不符合年齡的手段計謀,與毫不心慈手軟的冷酷無情。
溫室里的花朵還沒過經歷風霜,不懂得人心險惡。
白筠依舊笑得很甜,沒聽明白胡陽公主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只當是長平公主扮演鬼來抓人時,會被她推出去阻擋一番,不介意地回道:“這假山占地太廣,臣女追著公主跑了一路,已經不認識來時的路。要不這樣吧,一會兒若是長平公主尋來了,臣女就自告奮勇為公主先抵擋一番?”
“愚不可及。”胡陽公主落下這四個字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
欸?
第21章
白筠一路跟隨著胡陽公主繞過洞壑盤旋的假山,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突然在一段岔路口聽見兩道人聲。
陌生男女的聲音隱約隔著假山后傳來,雖看不見人,但從聲音判斷,應是成年男女無疑。
尖細刺耳嗓音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拿好,千萬記得這東西無色無味,但是劇毒無比,萬萬不要沾染到,會沒命的,記住了嗎?”
緊接著傳來女子悉悉索索整理衣裳的聲音,好一會兒才回道:“總管放心,東西我隔著衣料貼身收好了,不會沾到身上。”
“嗯,難為你到坤德殿當差多年,如今終于被皇后娘娘信任,得以進入內殿當值。如今娘娘正是需要你助力的時候,你曉得該如何做嗎?”
“奴婢這條賤命是娘娘救的,只要娘娘一聲吩咐,奴婢就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娘娘籌謀多年,如今正是用你之際。你貼身帶著這毒,待尋得機會,就將它倒入皇后娘娘的吃食中。”
……!
白筠大驚失色,捂著自個的小嘴,生怕溢出聲響驚動了幾米開外的兩人,整個身子貼著假山壁一動都不敢動。
反觀胡陽公主,就顯得淡定得多,冷眸瞟了眼只看得見假山,不曾見到蹤影的兩名奴才,并未見到驚慌恐懼。
不愧是一國公主,小小年紀,早已擁有超越同齡人的穩重!這是白筠此時此刻的心里話,在鎮定自若的胡陽公主面前,只會令她自慚形穢。
丞相府嫡女的尊榮令她很快穩下心神,祖父與爹在此,必定會斥責于她丟盡了丞相府的顏面。雖然心底依然害怕,面上卻不敢顯露,不斷告誡自己,冷靜的頭腦才能好好思考,而不拖累別人。
胡陽公主驚詫地瞅著這個不令她喜歡的貴女,若說第一感觀是她故作端莊大方,如今卻是另眼相看。
此事若是放在白筠的同齡人身上,聽見有人膽敢密謀企圖毒殺皇后娘娘,怕是當場嚇哭者比比皆是,能在一瞬間強行控制不穩的情緒,必非尋常人等。
相較白筠顯得更加鎮定的胡陽公主,并非膽識過人,而是因她年長幾歲,又生活在大染缸里,本就了解長平公主的秉性,早已洞察先機。
對于此事,她有不同于現場聽到事實真相的另一番解讀。
這兩名奴才,既沒前言,又沒后語,簡短的五句對話,不過是一個餌,只等著一條大魚咬鉤。
胡陽公主尚且來不及證實她的猜測,就聽見假山后再無動靜。
白筠有些著急,用心側耳傾聽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有些按捺不住,探出頭果然看見一男一女兩個陌生的背影正要離開,想也未想,轉身就要追上去。
“你去哪?”胡陽公主嗓音低低,叫住了她。
“臣女……臣女要去追他們。”白筠如實說道。
胡陽公主輕哼一聲,滿是譏諷嘲弄的眼神看著她:“你知道這兩人生得是圓是扁?奉得是誰的命令,企圖行那歹毒之事?再者,你才幾歲,就敢孤身一人追上去,若是被他們發現了,還會留你這個活口給人通風報信?!”
這番話說的極沖,白筠被堵的啞口無言,明知胡陽公主說的句句屬實,可她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壞人暗害了皇后娘娘。從小到大,她沒少往坤德殿里蹭糖糕吃,如今親眼目睹了歹人要對那般仁慈的皇后娘娘下毒,她豈可袖手旁觀?一身正氣地回道:“丞相府吃的是皇糧,即便丟了性命,也要做到忠君愛國!”
忠君?
是啊,胡陽公主不該忘記母妃曾說過,論起正氣凌然一身傲骨,滿朝文武又有誰人比得過白丞相?
如今親耳聽見,白府嫡出比她還小的女娃娃口中,鏗鏘有力忠君愛國四個字,心弦莫名地被震撼了下。
吳國正是有這些忠義之士,方能繁榮昌盛。
白筠眼見那兩名歹毒之人就要走入假山后,沒再理會胡陽公主,連忙小跑追了出去。
欸!
胡陽公主沒撈著她的手臂,眼睜睜地看著那抹嬌小的背影漸行漸遠,心底莫名的發急。
她該大聲呼喚攔下白筠?
手指緊緊握拳,掙扎片刻,終究是松開了。她的母妃不過是夾縫中艱難度日的亡國公主齊嬪,她的父皇滅了母妃的國與家。論起忠君愛國,她該忠于誰?愛哪個國?
母妃怨父皇,恨吳國,茍延殘喘地活在猶如寂寞如雪的甘泉宮里,她不能再為母妃徒增煩惱。
皇后娘娘與莊妃明爭暗斗多年,間接或直接死在對方手中的人命數不勝數,她若參合進去,只會讓甘泉宮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