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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兒一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皇后便道,“你們好歹也看在安樂的面子上,別為了這個壞了他們夫妻的感情。”
“母后教訓的是,兒臣知錯了。但是……”
太子妃頓了頓,“但其實看著安樂也不大喜歡楊駙馬的樣子,兒臣倒在想一件事,說出來也跟母后參謀參謀。”
“楊駙馬的家世又不算極盛,原本尚公主就是他家高攀了。當初父皇指定這門婚事,是因為楊方人品才學尚可,也把安樂捧在手心里。但這幾年來的事情咱們也看在眼里,安樂跟駙馬的感情并不和睦。都說是日久生情,但他們倆倒是成親好幾年了,情一點都沒生出來。”
“從前兒臣也覺得楊駙馬待安樂好,但這回卻看透了他:您想,太子禁足,他卻什么一句好話都不幫太子。太子可是安樂妹妹的親哥哥,親哥哥若是失勢了,做妹妹的日子能好過么?可楊方還是袖手旁觀,若真說楊方待安樂妹妹好,兒臣怎么都不信了。”
太子妃嘆了一口氣,“兒臣倒覺得,不妨找個由頭,讓安樂和離罷了,朝堂里好兒郎這么多,還怕找不到一個更和心意的?”
朝堂上想拉攏的人永遠都拉攏不完,最穩固的關系就是姻親。安樂這么個嫡親嫡親的妹子,自然要聯姻出去派上正經用場的。
哪兒有什么真情實意,權力場上,到了利用你的時候,親情全都不做數。
“這……”
皇后卻聞言只是遲疑。
正元帝給安樂挑楊方,那是想讓安樂像普通夫妻一樣平安喜樂的生活,安樂本就被寵成了那樣的性子,根本就不適合涉足政治,像楊方那樣明哲保身不爭不搶的人最適合她。
想換駙馬,自然可以換一個比楊方更加位高權重家世顯赫的兒郎,但那種人真的適合安樂嗎?
皇后又不似太子妃,自然還是為安樂著想更多。正陷入沉思,忽聽殿外一陣喧嘩。
“大膽奴才,你敢攔我!”
聲音清粼粼的,不是安樂還是誰?
外間侍女聲音低低的,好像是在攔,說了句“容奴婢通稟一聲”,但誰敢真正攔著安樂公主,轉眼間安樂就繞過隔扇,轉進了側間里。
太子妃皺了皺眉,她是高門大戶嚴謹教導出來的嫡女,一言一行都是淑女典范,從來不會行差踏錯,因此從本性上來說,她對安樂并不是很喜歡。
如果不是李述跟她站了相反的位置,她其實更喜歡李述那種人,聰慧機敏,精于算計。
因為天真的同義詞是愚蠢,任性的同義詞是莽撞。
但太子妃還是笑了笑,站起來就去扶安樂,“安樂妹妹怎么急慌慌的,是不是擔心母后的身體?你——”
太子妃話還沒說完,伸出去要去扶的手就被安樂一下子打了出去。安樂才沒有什么輕重緩急,太子妃皮薄,手背上登時就被打出了一道紅印子。
安樂是難得的冷硬神情,盯著太子妃,“因為楊方對你們沒有用,所以你們給他塞了個閑差。”
“我對你們也沒有用,唯一的用處就是能拉出去聯姻,所以你們連我都要利用。”
她緊緊盯著太子妃,“我說的對不對?”
世界在她眼前崩塌,但她猶自大睜著眼,好像是想試圖看清每一個人的真實面孔。
李述說過的話還響在耳畔。
“政治利益變化萬千,但姻親血緣關系總是最穩固。太子已經對楊方表露出明顯不滿,怎么可能讓他白占著一個大好的駙馬位置?你憑什么覺得,你是政治場里的桃花源?”
許是安樂天真愚蠢的模樣在太子妃腦子里的印象太深刻了,面對這樣冷厲的安樂,太子妃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在她愣神間,安樂一把推開她,站在了羅漢榻邊上。
相比上一次跟正元帝大吵一架時的氣急敗壞,安樂面對皇后時,卻顯得冷靜許多,但這種冷靜更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母后,你想把我聯姻去誰家?”
“母后,你怎么不說話?你把我養了這么多年,我還當你疼我,可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是為了讓我去幫太子哥哥穩定位置的。”
“你要是想利用我,你說一聲就是了。”她的聲音有一種冷到極點的冰,從內散發到外,從父皇到太子,從崔進之到楊方,所有的事情在這個漫長的冬天全都變了模樣。
安樂甚至笑了一聲,“你說一聲就是了,你把我養了這么多年,我總該做出一點貢獻。”
她眼眶里滑下了一顆淚,但她沒有察覺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轉身離去。
“安樂!”
皇后急的喊了一聲。
安樂快速跑開的身影烙在她眼睛里,她想去追,可剛站起來,只覺得太陽穴一陣一陣的跳。
還來不及動一步,就覺得頭暈目眩,身體無力地往后倒了過去。
宮宴臨開前夕,皇后忽然病倒了,后宮里一片混亂,幸好有太子妃頂著,好歹沒出什么大亂子。
李述站在宮殿外,看著侍女黃門腳步匆匆。她站了片刻,忽然攔住了一個不起眼的灑掃侍女,吩咐道,“太子妃可著人去請太子了?”
侍女搖了搖頭,“回公主的話,還不曾。”
李述便道,“皇后忽然病了,如果看見了太子,想必心下會寬慰一些。太子妃想必是忙忘了,去,領我的命,給太子說一聲這件事。”
灑掃侍女猶疑了片刻,但李述并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況且她往日做的都是粗活,分不清這背后的政治影響。
見李述神態冷淡,一副不容置喙的命令模樣,侍女只能應諾,“奴知道了。”
*
時近正午,前朝文武百官皆已落座,唯有御座上空空的,只等陛下來,宮宴就能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