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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清兒已經回了娘家,又因先前之事對自己心存芥蒂,萬一趁此機會直接提出和離,這樣的結果羅豫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這幾日他已經打聽到一些頭緒,只是還不能確定。
此刻羅母坐在凳子上,瘦長的老臉上滿是陰鷙,沒好氣道,“周清怎么還不回來?在娘家住了整整兩個多月,我看她是心野了,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羅豫神情一黯,藏在袖中的手掌緊握成拳,明明剛成親時清兒不是這樣的,她盡心盡力操持家務,每每看到自己,那張如玉的小臉兒便會泛起一絲紅暈,但自打他將中了藥的男人帶回家后,一切都不同了。
心底仿佛被戳穿了個窟窿,錐心刺骨的痛意幾乎將羅豫淹沒,他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母親,如今家里亂成這樣,清兒回來反倒不妥,別忘了,她還懷著你的孫兒。”
聞言,羅母面色稍微好轉幾分,周清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但肚皮卻算得上爭氣,只要安穩生下個兒子,老羅家也就有后了。
“對了,你打沒打探到新月在哪兒?她一個姑娘家流落在外,哪能受得了那份苦楚?”
面色一寒,羅豫語調冰冷,“母親不必為她擔心,兒子這幾日跟著那奸夫,發現他天天去西街,想必新月也在那里。”
羅母忍不住皺眉,“什么奸夫?那是你妹夫!他都跟新月生米煮成熟飯了,這樁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否則你妹妹哪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婦人尖銳的喊聲讓羅豫心生焦躁,他強忍怒火道,“婚事?您想的未免太簡單了,您也知道長夏侯府乃是高門大戶,正經娶妻都不會看上咱們這種平頭百姓,更何況新月做出這種事,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哪會讓人看得起?”
作者有話要說: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禮記》
今天我粗長了一把,為了小紅花奮斗~
第23章 梅香
羅母被兒子說的啞口無言,瘦長馬臉也漸漸變了顏色,她死死摳著桌面,嘴里不住嚎叫,“阿豫,你妹妹的命苦啊!她只不過是想過好日子,一時糊涂才會讓吳永業給騙了,要是真沒個名分,白白將肚子里那塊肉生下來,這可如何是好?”
羅豫本是寡言少語之人,此刻不得不耗費口舌跟母親一再解釋,“只有把孩子打了,新月才能堂堂正正做人,她要是給人當妾室,進了深宅大院中,任由主母揉扁搓圓,說不定連性命都保不住。”
聞言,羅母痛哭失聲,狠狠咒罵著,恨老天爺不公、恨羅父早逝、也恨羅新月不爭氣,但即便她斥罵的再是凄慘,也沒有任何用處。
羅豫冷眼看著,薄唇抿成一條線,他心底涌起陣陣煩躁,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勸慰,反而徑直回了房,將木門緊緊闔上,不留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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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周清去謝府時,謝嶺出口污蔑,此事傳到了指揮使耳中,第二日謝一就送了賠禮過來。
周清本想推辭,但看到箱籠中碼放的整整齊齊的香料,杏眼中流露出明顯的不舍之色。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是愛香之人,周家香鋪也經營了幾十年,但上等的貴重香料依舊十分難得,非達官顯貴不能占有。
現在謝一送來龍腦香、婆律香以及沉水香,分別產自婆律國、天竺國,這樣的好香只要稍微用上分毫,便能明目醒腦,使香味越發清逸幽遠。
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女人白生生的小臉兒染上了緋色,如三月的桃花,四月的海棠,最是艷麗不過,要不是梳了婦人發式,提親的人怕是都要將周家的門檻給踏破了。
謝一移開目光,笑道,“羅夫人不必客氣,這些東西全是謝府庫房里堆放著的,指揮使除了安神香外,對香料并無半點興趣,若繼續將珍品堆在暗無天日的房間里,存放稍微出了點差錯,氣味就變了,豈不是糟踐了好物?況且謝某來時,大人曾交代過,若您不要香料的話,便直接倒在護城河里,不必再拿回府中。”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周清除了收下,也沒有別的選擇,她沖著謝一道了謝,讓于福將他送出門,這才松了口氣。
小手捧著巴掌大的木匣,看著里頭雪白的龍腦,她湊近了輕輕嗅聞,發覺香氣中帶著一絲苦意,讓人心神都寧靜不少。
怪不得此物與檀香等并稱為“密宗五香之一”,只憑著這份佛性,便實至名歸了。
將香料仔細收好,周清帶上銀子,準備去綢緞莊買些布料,給錚兒做身衣裳。
京中最出名的綢緞莊名叫云夢里,那里的綢緞分為上中下三等,即便是下等的料子,也比別的布莊強上許多,價格雖略貴些,但品質上乘,客人絡繹不絕,早就在京城中攢下了不小的名聲。
云夢里的老板娘是昭禾郡主,她是陛下嫡親的侄女,身份貴重,萬分受寵,前年嫁給了新科狀元柳賀年,夫妻感情甚篤,只可惜美人命薄,再過三個月,她便會因為難產而一尸兩命,這家云夢里由別人接手,再也不復此刻的熱鬧。
暗暗嘆息一聲,周清沒有任何辦法。
身為平頭百姓,自然不可能沖到昭禾郡主面前,言之鑿鑿的指出她胎象有異,就算郡主性情溫和,不愿以勢壓人,恐怕也受不了這樣的冒犯。
指腹輕輕從云錦上劃過,感受著冰涼絲滑的觸感,周清瞧了瞧顏色,挑不出半點瑕疵。正當她將布匹拿到柜臺前,準備結賬時,便看到掌柜的滿臉堆笑,沖著斜前方走來的女子躬身行禮。
那女子五官生的清秀柔婉,雖非艷麗的容貌,但穿著鵝黃色的衣裙,配上眼角眉梢的溫柔之色,別有一番美態。
耳中傳來行禮問安的聲音,周清定定的盯著她聳起的肚皮,面無血色,嘴唇也一直哆嗦著。
“夫人可是身體不適?瞧你臉色如此蒼白,不如先歇一歇,省的累壞了身子。”昭禾輕笑著開口,并無半分天皇貴胄的架子。
狠狠咬了咬舌尖,周清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聲道,“小婦人有話想跟郡主說,不知方不方便?”
跟在昭禾身后的女官皺了皺眉,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婦人竟如此不懂規矩,既然知曉郡主的身份,還敢提出這種要求,怕不是個瘋子。
昭禾本想開口拒絕,但她看著眼前女子神情焦急,不免有些憐惜,無奈一笑,“罷了,隨本郡主進偏廳吧。”
聽了這話,周清不顧下人們嫌棄的眼神,趕忙跟上。
云夢里的偏廳并不是招待客人的,十分清凈,她坐在紅木凳子上,手中捧著一碗花茶,輕輕開口,“小婦人出生在香料世家,從小跟父親學習調香,嗅覺比常人靈敏許多,若是我沒有聞錯的話,郡主今日用的應該是韓魏公濃梅香。”
昭禾頷首,道,“的確是返魂梅,這是前朝的香方,府上的人好不容易才弄到,調制好了才送上來。”
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周清忍不住疊了疊眉,“郡主可知道返魂梅是用何種香料配制而成的?”
“這倒是不太清楚,不過我懷著身孕,香料用的比較清淡,估摸著就是普通的花木。”
周清嗓音沙啞,艱澀道,“此香是以黑角沉、丁香、郁金、臘茶末研磨而成,但其中的主料卻是麝香。”
昭禾郡主好歹也是皇族,雖然心地良善,不喜那些鬼蜮伎倆,但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麝香對孕婦的危害究竟有多大,蹭的一聲站起身,她兩手護住小腹,神色緊繃的質問,“你為何要撒謊?返魂梅中怎會有麝香?這是郡馬、”
話音戛然而止,就算昭禾沒有說完,周清也清楚了韓魏公濃梅香的來歷,此香是郡馬柳賀年送的,在世人眼中,他與郡主鶼鰈情深,怎么可能會謀害自己的枕邊人?
忍不住嘆了口氣,沒想到昭禾郡主的命運竟與她如此相似,都是被最親近的丈夫給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