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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羅豫要去大理寺當值,家里只有羅母跟羅新月兩個,周清甫一邁過門檻,就聽到女人尖利的叫喊聲,“我就要和永業在一起,即使他娶了妻,我只能做妾,也要進到長夏侯府!”
眼睫低垂,在白皙皮膚上留下一道暗影,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心中暗自諷刺:她這小姑子早已被高門大戶的富貴瞇了眼,擠破頭也想過上穿金戴銀的好日子,卻不知后宅之中的傾軋究竟有多嚴重,像華氏那種手段狠辣的婦人,若得了消息,肯定會將她磋磨的半死不活。
抬手輕輕叩門,羅家母女一愣,待看清女人的臉,羅母眼底盡是喜色,目光落在她肚皮上,一直沒有挪開;而羅新月面龐扭曲的厲害,用憤恨憎惡的眼神盯著周清,仿佛兩人不是親戚,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裝作沒看見她這副猙獰的神情,周清走到羅母邊上,婆媳兩個難得和平共處,羅母關切發問,她柔聲作答,將真實的想法隱藏的極好,半點也沒有表露出來。
轉頭看著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的女兒,羅母嘆氣道,“清兒,你快勸勸新月,她非要上趕著給長夏侯府的少爺當妾,妾室就是伺候人的玩意,真要是被一頂小轎抬進去,下半輩子哪還有什么盼頭?”
勸說的話,周清上輩子不知說了多少,對上羅新月通紅的眼珠子,她佯作憂慮,啞聲道,“新月,吳家的少爺我也知道,并非良配,他的妻子乃是京城出了名的悍婦,稍不順心就會對下人非打即罵,若當妾室的話,你受不了這種苦。”
這段時間,羅新月一直住在西街的宅子里,若不是羅豫將她綁了回來,她還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哪會像現在一樣飽經折磨?妾室受苦?妾室怎會受苦!
好在她反應得快,在大哥給她灌紅花之前,扯著嗓子大吵大嚷,說自己身體弱,不能打胎,若是肚里的孩子沒了,這輩子都無法再當母親。
羅豫雖生了副冷硬心腸,但他十分務實,知道了落胎的后果,猶豫片刻就將烏漆漆的藥湯倒了,顯然是準備讓羅新月將這個孩子留下來,免得損了根本,影響以后的日子。
第33章 分房
即便羅母費盡了口舌,好言相勸,羅新月依舊不為所動,恨不得馬上入到長夏侯府,跟情郎雙宿雙棲。
周清在旁邊冷眼看著,心底暗暗冷笑,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么,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羅母咕噥著,“阿豫這時候不該回家,是誰來了?”
咬了咬唇,周清生怕是謝府出了岔子,趕忙走出小屋,將木門打開。待看到穿著綠腰裙的女官時,她面上露出愕然之色。
“羅夫人,明日剛好是十五,郡主想邀您同去普濟寺燒香拜佛,不知夫人可有空閑?”女官名為雁回,打小伺候在昭禾身邊,最是忠心不過,先前郡馬利用返魂梅,刻意損傷主子的身體,雁回幾欲瘋狂,好在她還保有一絲理智,這才沒鑄成大錯。
周清沒想到昭禾郡主竟會派人過來,她猶豫了片刻,點頭應道,“普濟寺離京城不遠,當日便能趕回來,勞煩姑娘跟郡主說一聲,明日辰時在城門口見面。”
雁回心里一直記著周清的恩情,就算眼前的婦人只是普通的商戶女,她的態度依舊十分恭謹,挑不出半點錯處。
等人走后,周清將門闔上,甫一回頭,就看到臉色慘白的羅新月站在身后,眼珠子亮的瘆人,“嫂子,你竟然認識郡主?明日去普濟寺也帶上我吧,讓我瞧瞧真正的金枝玉葉到底是什么模樣。”
羅家不算富余,羅新月長到這么大,見過身份最高的便是吳永業了,因此才會心甘情愿的給他做妾,即便無名無份,也要將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但郡主不同,那可是真正的皇親國戚,若自己巴結上了她,進侯府不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了嗎?就算華氏再跋扈,也不敢跟天皇貴胄作對。
羅新月心里的算盤打的啪啪響,周清卻皺緊了眉頭,出言拒絕,“我與郡主并不熟稔,若貿貿然帶你過去,難保不會得罪了貴人,你身子不便,安生在家將養,免得出了岔子。”
“什么身子不便?嫂子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懂?”羅新月既心虛又憤怒,她生怕周清知道了自己懷孕的事情,這個賤人心思狠毒,萬一宣揚出去,她還怎么見人?
周清不愿跟羅新月起爭執,轉身直接進了廚房,炒了青菜,又燉了一鍋豆腐湯。夜里羅豫回來,看到她時,狹長的鳳眼中滿是喜色,啞聲開口,“清兒,你總算回來了。”
“嫁人后,沒有一直呆在娘家的道理。”低垂著眼,她手里端著一碗菜湯,慢慢喝著,態度有些冷淡,但羅豫卻半點也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周清懷了身孕,但見到兒子對她如此殷勤,羅母心里依舊不太舒坦,忍不住數落了幾句。
夫妻兩個回到房中,周清道,“我最近睡的不安穩,老是翻身,不如咱們分開歇息,正好偏屋還有火炕……”
眼底的喜色緩緩消散,羅豫擰眉反駁,“為何要分房?你身子不便,我身為夫君自當照料。”
“沒什么可照料的,你白日在大理寺處理公事,實在辛苦,若夜里休息不好,哪里受得住?”邊說著,周清邊將被褥抱在懷里,直接去了隔壁的小屋。
盯著女人依舊纖細的身影,羅豫俊秀的面龐上露出一絲黯然,兩手死死握拳,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心緒并不平靜。
第二天一早,周清卯時剛過便起身了,仔細收拾一番,吃了碗粥墊墊肚子,而后才往外走。她未曾發現,身后跟著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等到了城門口,雁回福了福身,面帶疑惑的問,“羅夫人,這位是?”
聞聲,周清回頭一看,便瞧見了羅新月那張熟悉的臉。她身上穿著一件簇新的裙子,腰身束緊,由于并未顯懷,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
“這是我小姑子,姓羅,名新月。”淡淡的說了一句,周清的態度并不熱絡,宮里頭出來的奴才一個個都是人精,當即便琢磨出味兒來。
對上女人滿是算計的眼神,雁回心生不喜,不過人都走到跟前了,若是再將她趕回去,未免有些失禮,無奈之下,只能讓羅新月坐在后頭的馬車上,不去嘮擾主子。
眼下昭禾懷孕近七個月,先前嗅聞了麝香,雖然時日不長,但她心里七上八下,總覺得有些不安穩,便想去普濟寺求求菩薩,希望老天能保佑她的孩子。
親熱的拉著周清的手,昭禾連連發問,周清不急不緩的回答,越說越投緣,越談越歡欣,到了最后,這位郡主滿臉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要不是到了山門,恐怕她還會說上一陣。
兩女一齊下了馬車,羅新月緊隨其后,昭禾最不喜這等心思深沉的女子,連個眼角都沒施舍給她,這副顯而易見的冷淡態度,讓羅新月氣的面色通紅,但礙于對方身份貴重,她根本不敢吭氣。
平日里周清得了空,也會抄錄佛經,她對佛法雖不算精通,信仰卻十分虔誠,蓋因重生了一回,在望鄉臺上的場景深深篆刻在腦海中,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她依舊不會忘懷。
普濟寺香火鼎盛,香客眾多,周清喜靜,略疊著眉往前走。還沒等邁入大雄寶殿,四下里突然響起了婦人的尖叫聲,她駭了一跳,強自鎮定下來,循著聲音的方向往回看。
只見數十個穿著灰褐布衣的莽漢提刀走了進來,神情兇惡,刀刃上還沾著血,這副殺紅了眼的模樣,甭提多瘆人了。
周清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來寺廟進香,竟會遇上碰上山賊,余光掃見昭禾蒼白的面色,她壓低了聲音安撫,“郡主莫怕,普濟寺離京城極近,衛所的兵丁得到消息,很快便會來救咱們。”
昭禾身為郡主,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她咬牙點頭,并沒有驚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與她相比,羅新月實在上不得臺面,被這副場景嚇的兩股戰戰,褲.襠淹濕一片,竟是失禁了。
山賊并沒有將香客全部殺盡,而是將他們驅趕到大殿內,派人嚴加看管。周清等人有奴仆護持,躲在了殿中的角落里,但看守的賊人卻不老實,掃視一周,瞧見了這幾個嬌柔美麗的女子,眼底劃過淫.穢之色,大步走到近前。
第34章 血跡
對上山賊渾濁的雙眼, 周清眉頭緊皺, 藏在衣袖中的手死死握拳。這次來普濟寺進香, 昭禾郡主身邊只帶了兩個丫鬟,兩名護衛,車夫還在山門外等著, 區區四人,想要跟山賊硬拼, 無異于癡人說夢。
走近了以后, 山賊便看清了昭禾高挺的肚腹, 這婦人雖然被養的細皮嫩肉,但大著肚子實在是讓人掃興, 一個不慎, 極有可能丟了性命,到時候折損了“貨物”, 老大肯定不會放過他。
眼神略偏了偏,待看到周清那張艷若桃李的小臉時, 山賊只覺得一陣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嘴, 眼珠子猩紅一片,決定換個目標。
羅新月本就是個膽小如鼠的,見到這一幕, 不止失禁, 膽子都快被嚇破了, 突然她伸出手來, 狠狠推了周清一把,尖聲叫喊道,“你把這個女人帶走,別碰我們!”說著,她還得意的沖著昭禾笑了笑,以為自己這回護的舉動可以討好這位金枝玉葉。
哪想到昭禾不止不領情,還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看著她,羅新月瑟縮了一下,拼命往后躲,卻沒有一個人愿意跟她呆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