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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充耳不聞,黑眸緊緊盯著緊閉的房門,并未答話。
“既然您不愿離開,便先去堂屋坐一會,女子生產(chǎn)須得耗費數(shù)個時辰,您在此處,恐會影響到穩(wěn)婆等人?!闭f實話,周良玉也不太懂,不過他擔(dān)心妹妹,特地去問了母親,這才知曉一二。
男人猶豫片刻,倒也未曾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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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不知道自己究竟熬了多久,等到穩(wěn)婆進屋時,她羊水終于破了,耳中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席氏扶著她躺在床上。
令人昏厥的疼痛一次又一次涌來,但此刻的痛苦卻讓周清無比欣慰,也尤為真實。她的錚兒終于要出世了,這輩子她一定會好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突然,她的身體好似被撕裂一般,穩(wěn)婆滿臉喜色,叫道,“夫人,再添把勁兒,孩子就要出來了!”
牙齒幾欲將巾子咬破,周清只覺得有什么東西被擠了出來,她累極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到片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穩(wěn)婆拍打了幾下,嬰孩扯著嗓子嚎哭著,呆在堂屋的男人聽到動靜,手上一抖,灼燙的茶湯傾倒在身上,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良玉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小外甥,謝崇緊跟上去。進房后,待看到孩子又紅又皺的臉蛋時,劍眉緊緊擰起。
清兒五官無比艷麗,羅豫雖令人厭惡,卻也生的不差,怎的這娃兒竟如此丑陋?
席氏懷里抱著外孫,笑的合不攏嘴,連聲道,“瞧瞧你外甥,模樣生的多俊啊?!?
周良玉面色古怪,艱難道,“這也叫???”
“你懂什么?剛出世的孩子全都如此,等過上一段時日,就長開了?!?
感激的望著謝崇,席氏抻直胳膊,將孩子遞上前,緩緩開口,“指揮使,您救了這孩子,也救了他娘,便抱一抱吧?!?
謝崇從未跟這種柔弱不堪的嬰孩打過交道,此刻他渾身僵硬,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接了過來,大掌托著孩子的后頸,另一手扶著腰際。黑眸盯著那張通紅的小臉,不知怎的,他心底竟浮起絲絲柔軟,心中暗忖:就算這小子是羅家的種又如何,日后還不是得管自己叫爹?
這么一想,先前盤桓在胸臆中的嫉妒與憤懣倒是消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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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清醒過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日了。
錚兒被放在床里側(cè),席氏手里端著雞絲粥,探了探溫度,這才遞給女兒,“孩子都出世了,是不是得派人去羅家送個信兒?”
“娘,我跟羅豫真的過不下去了,當(dāng)初在普濟寺,羅新月兩次想要害我性命,他只輕飄飄的責(zé)罵幾句,若我?guī)е⒆踊厝サ脑?,再來一次,想必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說話時,周清心里十分平靜,并不難過,畢竟她對羅豫的情意早在前世就已盡數(shù)磨滅,如今選擇和離,一方面是為了自己,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錚兒。
席氏恍如雷劈,全然沒想到羅新月竟會如此狠毒,羅豫也糊涂不堪,緩了半晌才道,“罷了,和離便和離吧,只是你能舍下孩子嗎?”
細膩指尖戳了戳錚兒的手背,周清神情堅定,“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兒子送回羅家,羅豫也不配提出這種要求?!?
不想再提此事,她抿唇一笑,道,“您說孩子叫錚兒如何,鐵中錚錚,鐵堅則聲異也?!?
第45章 真相
自打進了長夏侯府, 對于羅新月來說,就如同陷入到了可怕的夢境, 無法掙脫,無法逃離, 只能在心中暗暗渴求,希望老天爺別那么心狠,將她這輩子徹底毀去。
此刻她站在房檐下, 不斷喘著粗氣。原本纖細窈窕的身段兒, 早已變得粗如磨盤, 胖的連脖子都瞧不見,五官也擠在一起。
吳永業(yè)最開始就是看上了她身上那股鮮嫩勁兒, 覺得既柔弱又可人, 但面對一個早已超過二百斤的婦人,他委實生不起半分憐惜,甚至還刻意疏遠羅新月,數(shù)日都見不上一面。
伺候在華氏身邊的丫鬟快步往前走,兩人小聲嘀咕道, “周家香鋪的孩子滿月, 周小姐雖不打算辦酒,夫人卻讓咱們準備一份賀禮送過去?!?
羅新月每走一步路,都累的滿頭大汗, 但她腦子卻轉(zhuǎn)得飛快, 知道周良玉尚未成親, 她們口中的孩子肯定是自己的外甥。周清也真是的, 生下孩子也不送回家里,前幾天羅母還在叨念著,果真不孝。
眼神連閃,羅新月猶豫片刻,轉(zhuǎn)身往娘家趕去,今日恰逢羅豫休沐,一看到哥哥,她便幸災(zāi)樂禍道,“大哥,周清的孩子都滿月了,竟然還沒往咱家送信,我瞧她是鐵了心要和離,實在是冷血至極?!?
羅母坐在板凳上,又氣又喜,嘴里叨念著,“阿豫,周清心野了,和離也無妨,但孩子卻是你的骨血,養(yǎng)在周家像什么話?快去把孫兒帶回來,女人最舍不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那塊肉,看她還敢不敢作妖!”
聽到這話,羅豫猛地抬頭,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二話不說,直接離開了羅家。
屋里只剩下母女兩個,看到女兒肥碩健壯的身板,羅母心里頭甭提有多犯愁了,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連聲問,“上月你生孩子時,娘去了一回侯府,當(dāng)時還略好些,怎的才過了一個月,便成了現(xiàn)在這副德行?”
羅新月同樣是滿臉愁容,自打成了吳永業(yè)的妾室,她每日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夜里也湯水不斷,這滋補過勁兒了,整個人便豐潤了許多。
最開始她還沒察覺出什么,只以為是懷了身孕,胃口增加。但如今孩子已經(jīng)出世,她的飯量不減反增,比起三個成年男子還能吃,再難縮小,此種狀況讓羅新月驚駭不已,她偷偷摸摸去尋了大夫,但那個庸醫(yī)卻查不出什么所以然,自然無法醫(yī)治。
“娘,女兒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肯定是被華氏那個賤人給害了,只可惜半點證據(jù)也尋不著,實在無法揭露她的真面目?!?
“我苦命的孩子,吳家乃是高門大戶,你哥哥只是個八品小官,實在是無法相護,若早知今日,當(dāng)初就不該讓你去侯府受苦……”
正當(dāng)母女兩個抱頭痛哭之際,羅豫已經(jīng)到了香鋪門口。
于福站在柜臺后頭,一眼便看見了他。數(shù)月不見,羅豫消瘦憔悴了不知多少,面頰微微凹陷,身穿靛藍色的薄襖,瞧著略有些松垮。
“羅錄事,您怎么有空來到小店?”于福沒好氣的擠兌。
羅豫抬眸看向后院的方向,“我來見清兒,還有孩子。”
如今他二人尚未和離,即使于福想要阻攔,也沒有理由,只能悻悻看著他進去了。
腳下踩著薄薄積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羅豫腦海中浮現(xiàn)出謝崇那張臉,他萬萬沒有想到,隨便在街頭撿回來的醉漢,竟然是當(dāng)朝的指揮使,甚至清兒還經(jīng)常與他接觸,替那個男人調(diào)香……她分明清楚真相,為何要這么做?
此刻周清待在房中,懷里抱著錚兒,席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底滿是笑意。
生產(chǎn)那日周清雖進了宮,但總歸是有驚無險,順利產(chǎn)下一子。眼下她坐完月子,面頰比先前豐腴了幾分,身上的氣質(zhì)也更為柔和,不像往日那般,顯得十分冷漠。
錚兒仿佛藕節(jié)的胳膊不斷晃動著,她微微低頭,在那張小臉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