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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幾代人都在鉆研香料,人品可靠,與他們合作,肯定不會鬧出什么岔子。
更何況,昭禾雖然不喜濃香,卻覺得周清身上那股清淺的蘭香非常好聞,仿佛置身于山林之中,耳邊有潺潺溪水叮咚作響。
“正是如此,以前云夢里也賣過香帕,只可惜合適的香料并不好找,所以便將你請過來,想要取取經。”
“郡主喜歡清新的香氣,并不算難,將舊竹子劈成薄片,拿豆腐漿煮,等到水中帶有香氣后,換水再煮,直到竹香盡去,以末茶煮至沸騰百下,以各種鮮花熏制數日,最后以橘葉熏燒竹片,那種味道清新馥郁,能保持數月不散,郡主定會喜歡。”
說起香料,周清雙眼晶亮一片,配上嬌妍艷麗的五官,仿佛從畫中走出的仙女,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即使昭禾是個女子,此刻都看得有些呆了,好半晌才道,“你說的竹香委實復雜,不如香鋪將竹香制好,直接送到我這兒,再熏蒸錦帕,也能省些功夫。”
云夢里的人分辨布匹自有一套手段,但讓她們調配香料,恐怕摸索一年半載也弄不成。周清微微頷首,“鋪子里本就有竹香,明日我帶過來些,郡主試試再說。”
眼見天色不早,指揮使待會便會去到香鋪,周清逗了逗娉娉后便開口告辭。豈料還沒等走出云夢里,便見到一位俊朗不凡的男子迎面走來,面龐扭曲猙獰,大闊步沖進了雅間兒,這般不守規矩,除了成郡王還能有誰?
雁回本想送周清離開,見狀心里無比焦急,恨不得馬上沖回主子身邊,免得郡主吃了虧。
“云夢里我來過數回,也不必相送,先回去照看昭禾才是正經。”
聽到這話,女官滿臉感激之色,沖著周清福了福身,隨即飛快折返。
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景昭齊內里好似燒起了一把火,雙目通紅,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低吼道,“昭禾,堂哥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為何要這么害我?”
娉娉膽子小,此刻被嚇得顫了一下,瘦小的身子顫巍巍的,直往母親懷里躲,怯怯的模樣讓人心疼極了。
“昭禾只是在皇祖母面前提了提你的婚事而已,何錯之有?竟然讓堂堂的成郡王趕過來興師問罪。”
“你分明知道我心悅凝雪,想方設法,就為了娶她,若是太后賜婚的話,凝雪該怎么辦?”
劉凝雪本是商戶,身份比不得官家小姐,就算景昭齊對她再是癡迷,沒得到太后允準,他想將人娶過門,無異于天方夜譚。
昭禾對景昭齊并無不滿,她恨的是柳賀年,以及幫著那個畜生調香的劉凝雪,就算她動不了柳家,收拾一個小小的商戶女,對郡主而言根本不算難事。
前幾日說動了太后,她老人家已經在給景昭齊張羅婚事了,有了明媒正娶的王妃,她倒要看看劉凝雪有多本事,還能不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第57章 玉雁
雁回進到雅間兒, 清秀面龐上帶著濃濃的警惕之色,側身擋在郡主跟前, 生怕成郡王氣急之下,傷到了主子。
“先把娉娉抱下去,別嚇著她, 否則夜里怕是要夢魘。”
昭禾軟聲交代, 根本不把景昭齊放在眼里, 早些年他這個堂哥還是挺不錯的, 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有勇有謀,得了陛下的贊譽。但自打認識劉凝雪后, 他為了那個女人做了不知多少惡事,聽說還三番四次去到周家找麻煩,他可是郡王啊, 怎能仗勢欺人?
雁回放心不下,卻又不敢違拗郡主的吩咐, 只能將娉娉小姐抱在懷中, 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房間。
“堂兄心悅劉氏,恨不得將她娶為王妃,但你的感情無比炙熱,可曾想過劉氏到底是何想法?她的情誼究竟是濃是淡?是多是少?若碰上了柳賀年那種卑鄙無恥之徒,你又該如何自處?”
原本景昭齊心中充斥著灼灼怒火, 但他能分的清是非, 愣了一會兒才道, “柳賀年的確不是個東西,但凝雪與他不同,她不慕權勢,不貪富貴,即使我不是郡王,這份心意依舊不會變。”
昭禾不由嘆息,她實在沒想到堂兄竟會如此單純。
他們好歹也是皇室中人,自小見過的陰私手段不知有多少,劉凝雪本就攻于心計,卻非要做出一副不染塵埃的模樣,他怕是早已被情意沖昏了頭腦,否則也不至于眼瞎至此等地步!
“若堂兄真這般信任劉氏,且先等等,看看她的真心究竟純粹到何種地步,能否與你媲美,能否奮不顧身。”
嘴上這么說著,昭禾心底卻升起了無限的諷刺,劉凝雪跟柳賀年是一路人,最有野心,讓她當郡王妃自然是好的,但若只是個小小的侍妾,即便愛濃情深,也比不過權勢地位。
景昭齊半晌沒吭聲,過了許久他才道,“凝雪絕不會讓我失望的。”
昭禾搖頭低笑,聲音脆如銀鈴,大抵是太過激動,女人白凈的面頰上也浮上淡淡粉暈,看著倒比先前更秀麗了。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堂哥你也消消氣,千萬別氣壞了身子,否則如何將劉氏光明正大的娶過門?”
這話中帶著毫不遮掩的譏誚,景昭齊又不是傻子,哪有聽不出的道理?他暗暗咬牙,知道繼續留在云夢里沒有任何用處,還不如盡快入宮,讓太后打消了賜婚的念頭才是正經。
眼見男人轉身離去,昭禾面上的笑意更濃,她快步往外走,待瞧見雁回后,淡淡吩咐,“派人放出消息,說太后欲給成郡王賜婚,已經選定了閨秀。”
雁回伺候在郡主身邊的年頭已經不短了,對主子的想法也能猜到幾分,她福了福身,垂眸退了下去。
*
周清坐著馬車往回走,想起成郡王青筋鼓脹的猙獰模樣,她心里不免有些發憷,生怕昭禾吃了虧,不過他二人好歹也是兄妹,應該不會鬧的太僵。
到了香鋪門前,她伸手掀開簾子,一眼便瞧見了男人熟悉的身影。
謝崇今天并沒有穿飛魚服,反而換了一件靛藍色的細棉衣裳,他身量本就比常人高出不少,再加上常年習武,筋肉結實,氣宇軒昂。平日里礙于他指揮使的身份,別人都不會注意到那副容貌,此時此刻,當他換下官服,便更顯俊美不凡。
從馬車上跳下來,謝崇聽到動靜,側身看了一眼,如寒星的黑眸突放異彩,大步迎到女人跟前,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清兒這是去了何處?”
自打吐露心跡后,謝崇的稱呼便由“周小姐”變成了“清兒”,周清糾正了幾回,這人依舊我行我素屢教不改,便只能隨他去了。
“方才在云夢里待了半個時辰,郡主想熏制香帕,叫小婦人過去也是為了談生意。”
邊說二人邊往后院走,還沒等進到香房,謝崇眸色幽深,狀似無意道,“許久沒見到錚兒了,我這個義父委實有些不稱職。”
只要一想到錚兒是自己的骨血,謝崇胸臆中便涌起絲絲熱意。有時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戳破那層窗戶紙;有時他又充滿耐心,想讓清兒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而非為了孩子妥協。
因此,他所有的疑惑一直藏在腹中,未曾發問,也沒有繼續查探,只等著清兒親自將真相吐露。
“孩子在廂房中,指揮使往這邊走。”
周清想隱瞞錚兒的身份,她怕謝崇跟她爭搶。但細細思索一番,她又不免愧疚,萬分不忍。只因面前這人極為無辜,他本不該被牽扯進來,但天底下的事情就是這般巧合,羅豫為了借種,隨手在街上找了個男子,任誰也想不到,竟是堂堂的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