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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見到堂堂的錦衣衛指揮使,媒婆也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是犯了什么事,招惹到了這尊大神,等聽清了大人的來意后,她算是看明白了,原來指揮使是對一名女子動了心思,才會請她來到周家說媒。
聽說這周氏不止嫁過人,還生了個兒子養在娘家,大周朝看重婦人的名節,和離的女子想要再嫁都不容易,她居然還能讓惡名昭彰的指揮使情根深種,當真不易。
周父腦袋嗡鳴一聲,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指揮使日日來到香鋪,只是為了讓清兒調配安神香,緩解髓海的鈍痛,怎會讓人過來提親?
相比于周父的怔愣,席氏并不覺得詫異,婦道人家的心思本就細密,謝崇注視著女兒的眼神,如同燒著了的火炭,其中蘊藏著濃烈的情意,但凡用心些都能看出來,也就周父沉浸于香道之中,才會忽略此點。
不過想想鎮撫司在京中的名聲,她暗暗嘆息,生怕女兒受了委屈。
周家只是普通的商戶,即使良玉入了翰林院,依舊比不過謝崇勢大,只盼他初心不改,能一直善待清兒,她就放心了。
謝崇邁過門檻,走入堂屋之中,俊美面龐上滿是恭敬之色,沖著周父席氏抱拳行禮,“穆承見過周伯父,周伯母。”
周父虛扶了一把,頗有些頭昏腦脹之感,若早知道指揮使來到香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肯定會親自給這人調香,就算炮制的安神香.功效不佳,也好過讓愛女被人盯上。
“指揮使不必多禮。”
身為北鎮撫司的長官,謝崇最擅長揣摩別人的心思,瞥見周父繃緊的下顎,他心中不由苦笑,要是能料想會栽在清兒身上,他肯定會悉心經營自己的名聲,這殺人如麻的“惡鬼”誰愛當誰當,跟他可沒有半點瓜葛。
近段時日,他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何會有“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這樣的詩句。
只因世上所有的人,都不過是肉體凡胎,動情前他能殺伐果決,全無顧忌,但動情后,整顆心都落在了女人身上,根本無法自拔。
“穆承今日過來,是為了跟二老求親,我對周小姐的心意絕不摻假,若能將她娶過門,此生不會納妾蓄婢,也不會再有旁人。”謝崇面色嚴肅的保證。
周清站在堂中,聽到這話,她忍不住急喘幾聲,伸手扶著桌沿,勉強穩住身形。若謝崇真能遵守他的諾言,她的心意亦不會變,此生此世皆是如此。
媒婆站在角落中,就算早就看過那一箱箱的禮品,這會兒也不由咋舌。
看來指揮使還真是對周氏愛到了骨子里,否則怎會送這么多的奇珍異寶?其中不乏古玩書籍,都是有錢也沒處買的寶貝。
不過周氏也確實生的天香國色,艷麗無比,她當了這么多年的媒婆,從未見過如此標致的女子。這副模樣進宮當娘娘也是使得的,若不是二嫁之身,跟正三品的大員委實相配極了。
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第70章 面圣
周父雖對謝崇的身份有些發怵, 但他能分辨是非, 判斷善惡。
指揮使掌管刑獄, 手上免不了會沾滿鮮血, 但接觸了這么長時日,他并非惡貫滿盈的劊子手,又是一言九鼎、重信重諾的性子,若清兒真要改嫁, 他也不失為一個好人選。
抬眸掃見站在角落的女兒, 只看她通紅的耳根,以及帶著絲絲羞怯的雙眸,周父便能猜出她的心思。
低嘆一聲,他道, “穆承對清兒一片真心, 老夫允了這樁婚事又有何妨?只是小女聲名有瑕,日后嫁入謝府的話,千萬別讓她受委屈。”
“還請周伯父放心, 就算穆承拼著性命不要,也不會讓清兒吃苦。”謝崇面色嚴肅的保證, 能娶到清兒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先前姓羅的那個蠢貨沒有珍惜她,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轍, 讓最親密的妻子涼透了心。
浸淫香道多年, 周父也是個明白人, 知曉謝崇是真心相待, 要是拒絕了他,想要再找到這樣合心的女婿,怕是難了。
伸手拍了拍謝崇的肩膀,看著被關在籠中的一對大雁,周父眼底的滿意之色越發濃郁。
謝崇幾乎要被撲面而來的狂喜所淹沒,他心跳極快,回頭看向周清,恨不得將姿容艷麗的女人一把抱在懷中,幸而他知道長輩就在面前,萬萬不能胡鬧,這才漸漸恢復平靜。
事情商議妥當,金桂將媒婆送出香鋪,周父與席氏也離開堂屋。
周清一直未曾開口,她面頰泛紅,只覺得腳下仿佛踩著云團,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才一會兒的功夫,她跟謝崇婚事已經成了大半,就算六禮只進行了第一步,但以謝崇的性子,之后的問名、請期絕不會有任何差錯,畢竟這人是堂堂的指揮使,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她根本不會信。
走到香房門口,周清點燃了藒車香,將一尺見方的木匣遞到謝崇面前,“剛才在聚仙樓,原姨娘讓小婦人把此物交給指揮使,當真有些奇怪。”
博山爐造型奇異,遠不像宣爐那般中規中矩,謝崇伸手將爐蓋掀開,從里到外仔細查驗一番,并沒有發現半點不妥之處。
“若此爐只是普通的香器,原涵也不必費心提點。”謝崇將博山爐放回香幾上,他對調香幾乎是一竅不通,在他眼里,各種香器全都長的一個樣,也分不出究竟是何功用。
“小婦人看看吧。”周清先看了一眼爐身,并沒有發現任何的痕跡,然后她伸手探了進去,指甲不小心刮蹭到了內壁,發出悶悶的鈍響。
按照古籍所說,輕輕敲擊博山爐,會發出金戈交鳴的聲響,此時聲音不對,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清不認為原涵會拿出仿品糊弄她,難道爐內另有乾坤不成?
大概是遇到了難題,女人秀氣的眉微微皺起,嬌艷欲滴的唇瓣緊抿成一條線,杏眸中流光溢彩,再配上精致絕倫的五官,這副模樣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突然,她好像發現了什么,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枚木香餅子,點燃后投入到博山爐中,燒了足足一刻鐘功夫,才用手探了探爐身的溫度,將里頭的香煤全都倒出來,在香夾上纏繞著厚厚白布,一下下刮蹭著。
“清兒這是在做什么?”謝崇從頭看到尾,還是有些不解。
“指揮使有所不知,煉蜜的原料一般都是白沙蜜,合香時稍微添上一點,便能使香氣圓融,相輔相成,但經過配制的香蜜若涂在爐身之中,常溫下便會凝結起來,遇熱才能融化,博山爐不能沾水,小婦人便用木香餅子將爐體燒熱,等煉蜜變軟,其中的秘密也就藏不住了。”正說著,香夾好似觸到了什么硬物,周清把東西倒出來,發現是一根極細的鐵管。
“香房中可有竹簽?”謝崇并不怕燙,伸手捏著鐵管問道。
“竹簽倒是沒有,不過這個應該可以。”將插在發髻上的珠釵取了下來,周清抿唇輕笑。
謝崇接過珠釵,無意中碰到了細膩的指尖,明明有些冰涼,但他被觸到的皮膚卻一陣火熱。
釵尾探入鐵管中,將深藏其中的薄薄紙張給捅了出來。
即使周清并非鎮撫司的人,此時此刻也清楚博山爐中藏著的東西,肯定了不得,不是她該知道的,否則說不準會給周家帶來禍事。
“指揮使,原姨娘特地把香器交給小婦人,肯定有她的用意,若真出了什么事,您能否幫她一把?”原涵不是惡人,進寧府當姨娘,說不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萬一香消玉殞,當真可惜了。
現下謝崇已經猜到原涵的身份,他將珠釵重新插在女人發間,朗聲道,“清兒放心,就算我不出手,整個鎮撫司也不會讓原氏出事,今日還有要事,我先走了。”
從香鋪離開,謝崇并沒有回府,反而入了宮。歷任錦衣衛指揮使都是帝王的心腹,他剛走到御書房門外,大內總管李公公通傳了一聲,直接入內面圣。
明仁帝年過四旬,但他保養得極好,眼角雖帶著幾條細細的紋路,卻不顯老態,看著頗為溫和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