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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她結婚,郗羽也趁著圣誕假期回家順便參加姐姐的婚禮。郗柔這個準新娘子于百忙之中聽到妹妹接了幾個奇怪的電話,她對電話那邊的人說“sorry”“i-msosorry”,還重復了好幾遍。當姐姐的人對妹妹的感情生活有著理所應當的好奇心,郗柔一通盤問之后得知了情況:打電話來的是妹妹在美國的同學,追求過她遭遇了失敗但還在繼續嘗試。
郗柔當時沉浸在愛情的幸福中,覺得妹妹也應該感受到這份幸福,于是勸妹妹考慮不要著急拒絕別人,完全可以找個合適的人談一談戀愛;郗羽坦誠自己的心理問題,說自己沒辦法和別人開始一段感情,這輩子就打算一個人過了。末了她還鼓勵姐姐多生孩子:“放心,我會把遺產留給你孩子的!”郗柔當時又好氣又好笑,無語問蒼天。
郗柔沒給她逃避的機會,語氣輕快地轉開了話題:“中午的那頓飯,是李教授結賬的。我本來想結賬但是沒有機會。”
郗羽把注意力從手里的幾個筆記本上轉移開。
姐妹倆相知甚深,她早就從姐姐近似玩笑的話語中聽懂了潛臺詞,她干巴巴地說:“錢的事情,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他錢的。”
“也就是說還沒給?”
“……我回美國后會還錢給他的。”郗羽真不好意思跟姐姐說“我沒錢”。
郗柔道:“小羽,其實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人情。”
“……”
作為一個比較有空的小學老師,郗柔當然有時間在朋友圈喝雞湯,比如“評價一個人男人是不是愛你,就看他愿不愿意為了你付出。如果他有錢,就要看他愿不愿為你花時間;如果他有時間,就要看他愿不愿意為你花錢”這種看起來很有深意的句子。郗柔覺得這話挺對,在她看來,李澤文為了郗羽又花時間又花錢……要說沒點啥真是誰都不信。
“不要覺得我八卦多嘴,這么多年我從來沒看到你和一個異性走得這么近……我覺得李教授對你似乎不像是普通老師對學生的態度。”郗柔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妹妹,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妹妹不是一個口頭上很厲害的人,她很少說謊也沒有說謊的才能。
郗羽抬起手,打斷了姐姐的話。
對別人,她可以打個哈哈敷衍了之,對自己姐姐,她擺不出“請你少管閑事”的態度。
“……說實話,我不知道。”郗羽平靜地看著姐姐,“姐姐,我暫時不想去想‘他為什么幫我’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潘越是意外死或者自殺,更或者他殺。其他事情的重要程度都在此之后。”
就算她再怎么自我催眠,拒絕談論感情話題,但作為事件的當事人,她也不可能半點不察覺。
一個人幫你查一起coldcase,不求任何回報,這種事情從概率學上來分析,雖然很渺茫,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比如世界上就是有福爾摩斯波洛那種人,他們有正義感,有好奇心,對復雜未解的案件很執著,當有趣的案件發生時,他們寧可百忙之中自掏腰包,耗費自己的精力,頂著三十八攝氏度的高溫滿城跑,也要參與進來。
何況,也許李澤文的態度還有另一種答案:這件舊案里還有程茵曼妙的身影時隱時現。
李澤文的付出,沒準是為了程茵。郗羽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事情總歸會圖窮匕見。到了最后,李澤文教授不論對她有什么要求,當然都會開口。
反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至于李澤文開口后自己作何反應——就讓那個時候的郗羽去煩惱好了。現在的郗羽太忙了腦子里亂成豆腐渣,忙得沒有任何糾結的時間。
“小羽,我希望你幸福,我會支持你的任何決定。如果你不愿意戀愛,不愿意結婚生子,這些都沒問題,你想留在國外也很好,爸爸和方阿姨我會照顧,你安心做你的研究,當你的科學家,我一個人來盡孝就可以來,”郗柔前傾身體握住了郗羽的雙手,“但假如有那么一天,你遇到了一個喜歡的男人,或者說值得去喜歡的男人,我希望你不要逃避,多給自己一些時間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是的……我會的。”
郗羽盯著姐姐的瞳孔,鄭重許下承諾。
第43章
早上七點五十,郗羽迎著早高峰的人流背著挎包達了李澤文下榻的酒店,上電梯到了三十層。她站在李澤文的套房前摁門鈴——奈何無人應答,于是她拿出手機給李澤文打了個電話。
連續打了好幾回電話沒人接,郗羽想了想,又給周翼打了個電話,這次終于接通了。
周翼用彬彬有禮的客氣語調解釋兩人的去向:“郗小姐,我們都不在房間里。我在外面辦事,你找李教授的話,可以去賓館的游泳館看看,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他說要去游泳。”
這么早就出去辦事?李澤文對他的壓榨真是厲害。
“……哦,好的,謝謝。”
在服務生的指引下,她費了一點功夫才找到環江大酒店的室內游泳池。酒店的游泳池有兩處,一處室內一處室外,室內恒溫游泳池在賓館的地下一層,修得非常豪華,完全參照國際競賽的短池標準修建的。池水清澈見底,水溫常年保持在28攝氏度。
因為時間尚早,游泳館相當空曠,見不到其他人,郗羽猶猶豫豫地往里走,腳步踩在地磚上幾乎都能產生回音了。走得近了,她發現隱隱約約望見藍光粼粼的泳池中有一道正在游泳的身影,那是標準的自由泳姿勢,泳者雙臂優美流利地前后擺動,雙腿姿態矯健的劃開水波。
想要辨認出一個游泳的身影是很有難度的事情,郗羽只能大致從身材和身高上判斷,這個人有點像李澤文。
她環顧四周,泳池旁邊的沙灘椅上空空蕩蕩,只有一臺淺水區旁的沙灘椅顯示出了不一樣的存在感——白色浴巾搭在木制沙灘椅上,旁邊的圓桌上放著一臺手機,看上去十分眼熟。
不做他想,泳池里的這位一定就是自己的教授了。
于是她站在岸邊,安靜地等著他游完泳上岸。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十五分鐘,對方在泳池里始終保持了均衡的游泳速度,可見游泳頗有余力。
在泳池里往返了二十個來回之后,隨后那道身影沉入水下,急速地朝著郗羽潛泳逼近,幾秒鐘后,李澤文在郗羽驚訝地視線中猛然破水而出,她站在旁邊恰好不遠不近,一些晶瑩的水珠濺到她的小腿上。
李澤文站在泳池里,把泳鏡推到額前,微微仰起頭,對郗羽微微一笑,“久等了。”
“沒什么,教授,我也沒等多久的。”反正她穿著短褲和涼鞋,濺了水也無妨。
他站在在淺水區,肩膀寬闊,水恰好沒到他的胸口,水下顯出結實的肌肉。這是郗羽第一次看到李澤文穿得這么少,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不戴眼鏡的模樣,有種別樣的新鮮感。李澤文平時戴著眼鏡,顯得儒雅而溫和,摘下眼鏡后就能發現他有一雙非常銳利的眼睛。
“那個,教授……周翼說你可能在游泳館,我就找來了。”
“有時間有條件的話我會在早上游幾圈,”李澤文站在淺水區,自下而上對她伸出手,“你要不要下水游一下?我讓服務生給你準備一套泳衣。”
“我?不用了,我游泳不太行……”郗羽連忙擺手。
“不會游泳?”李澤文不置可否,“你怎么去南極考察的?”
郗羽無奈一笑:“我是學過游泳的……不過不怎么高明。”
mit的學生大多數是理科生,大家更愿意泡在實驗室里開發腦細胞,提高知識水平,而不是去設備良好完全免費的健身房里鍛煉肌肉,郗羽就是其中之一。室友趙蔚是一個很注重健康的人,在她的帶領下,她也偶爾去健身房跑跑步踩踩橢圓機。游泳的技能則是申請去南極考察前突擊學習的——根據趙蔚的說法,萬一掉海里了有個技能傍身也是好的——雖然組織方那邊沒要求上船的人一定要會游泳。但郗羽深切地覺得如果情況糟糕到掉進茫茫大海,生還概率肯定非常小,就算學會了游泳也不太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