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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程茵的情況很罕見……”郗羽將昨天和趙蔚的談話告訴李澤文,“她最后說,可以叫程茵去她那兒掃一掃大腦來著。不論她腦子里有什么問題,掃一掃就知道了。”
“程茵的確有去美國的打算,”李澤文道,“但她有極大概率不會同意接受大腦成像技術。找回失去的記憶對別人來說可能說一件大事,對她而言卻未必。”
“這個事情能接受的人確實不多,但有時候是話術的水平問題,”郗羽到底還是心存期許,“趙蔚對這個還挺在行的,她忽悠了不少志愿者掃描自己的大腦。”
“你和程茵見面后可以稍微提一提這件事,點到即止即可,不要說太多。”
“好的。”郗羽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但她還沒給我打電話,也不知道她到底還要不要聯系我了。”
“她會聯系你的,應該就在接下來的兩天,”李澤文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他笑著問,“既然趙蔚的話術那么厲害,那你有沒有被她忽悠,也去掃過大腦?”
郗羽在心中默默佩服自家教授的聯想能力,老老實實回答:“……有那么兩次……”
“得到什么結果?”
郗羽攤了攤手:“她主要研究語言和腦神經機制的關系,結果發現我大腦里的‘第二語言區’和‘語言翻譯區’不太發達……”
“英語不是你的母語,這結果也正常。”
“不僅僅是這個原因,”郗羽抿了抿嘴,“有不少留學生都去掃描了大腦,和其他人對比起來,我算是正態分布里標準差比較大的……大概是在尾部的30%。所以你給我的論文打低分也算有理論依據。”
李澤文雙手扶著方向盤,居然“哈哈”笑出聲來,郗羽詫異地側過頭去打量他——她其實一直覺得李澤文身上的“教授包袱”很重,情緒不太外露,就算微笑也總是維持在可控的、有表達力的微笑,此時他的笑容簡直閃閃發光,眼角眉梢十分舒展,看上去就像隔壁的大學生因為考試成績不錯而雀躍。
“你依然對我給你的論文打低分的事情耿耿于懷?”李澤文笑過之后才道,“放心,你的語言能力絕對沒有有那么差。我給你打低分是因為你寫得不夠好,不是因為寫得差。”
“……好吧,那真是謝謝你了,”郗羽當然知道他是可以對自己做出這樣的評價,不過身為學霸的自尊還是讓她不太甘心,“教授,其實你也可以去掃一掃大腦,我想你大腦里的這個區域應該是比較發達的……”
“可以。回美國后你幫我聯系趙蔚,安排時間。”
郗羽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人家答應得如此痛快,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
“啊,你答應得還真快。”
李澤文一笑:“促進科學進步是每個社會公民應有的職責。”
一下子把話題的層次抬得如此之高,郗羽徹底沒了語言。
兩人說著閑話,當兩人的話題進展到“趙蔚有了男朋友”的程度時,郗羽發現,李澤文駕駛汽車在市中心的老城區附近停了下來。南都和大部分大城市一樣,市中心拆遷成本太高,于是這些年急劇往外擴張,所以在市中心一帶留下了不少老房子,這些老房子樓層不高,外觀陳舊,保持著三四十年前的老模樣。因為是老城區,綠化反而不算差,樓房之間是一排排的梧桐樹,看著到是一片清涼。
郗羽對這一帶比較熟悉,小時候她常來,她母親的報社就位于這些老樓之中,因此深知這些地方的一個大問題就是停車難。
但李澤文就不太在乎是否路邊停車是否會被罰款的問題,直接把車停在了拐角處。
兩人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蔣園從路邊的一家小小的冰品店走出來,在兩人面前轉了一圈,笑瞇瞇道:“兩位,很準時呀。”
“資料查清楚了嗎?”李澤文問。
“當然。就在這個小區。”
和昨天瞥見的職業女性裝扮相反,蔣園的穿著非常普通,t恤牛仔褲,扎著一個馬尾,背著個帆布書包,看上去就像昨天的自己。
郗羽看了看自己這渾身上下的ol裝扮,一瞬間產生了一種人格錯位的感覺。
蔣園似乎也有同感,她看著三秒鐘,又郗羽狡黠一笑,上來挽著她的手臂:“我的衣服怎么樣?還合身吧?”
“呃,不錯,我覺得很好……”郗羽干巴巴地說。
“發現你穿著比我穿著好看,果然人還是要瘦啊,我接下來要減肥,減肥!”蔣園端詳了郗羽幾秒鐘,又仰天握了握拳。
“為什么要減肥?你也不胖呀。”郗羽問。
“哎,小朋友,你不懂的。”
“……”不懂就不懂吧,郗羽默默轉開了話題,“蔣園姐,我們這是去哪里?”
蔣園露齒一笑:“當然是去找潘越的日記了。”
第70章
在蔣園的帶領下,三個人從一條百米長的綠蔭小巷走過,進入了一個小區。下午兩點多,這片小區非常相對寧靜——這么熱的天氣,除非有必要,大部分人不會選擇在此時出門的。
蔣園隨后解釋了為什么他們要在如此炎熱的下午到達這個安靜的老小區。
根據已有信息顯示,潘昱民現有六套房子,面積從大小到不等,最小的是兩套八九十平米的高層住宅,最大的房子就是他現在居住的別墅——就在城內西南邊新區的別墅區。其中三套房是第一次離婚分割來得來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剩下的三套則是第二次婚姻時買的,有夫妻雙方的名字。
潘昱民畢業于國內建筑老八校的其中一所,三十多年前國內正在大搞基建,對建筑人才需求極大,所有設計院和施工單位都狂熱地招人,潘昱民作為科班畢業的大學生——那時候大學生是非常稀罕的物種——一畢業后他分配到了國家建筑設計院的中南設計分院工作。
在中南分院工作兩年半后,他工作調動離開了分院,調到了省建筑設計研究院工作,然后再也沒離開過這里,在省院工作到現在,職位也隨著年齡逐漸上升。
而他們現在的位置,正是潘昱民的第一套房子樓下——省設計院分給他的,也是建筑設計所的老家屬院。這套房子地段雖好,但也有三十年的歷史了,和國內大部分建筑一樣規劃跟不上發展,停車位稀少,空調掛在墻壁外,交通也堵塞,進出小區起碼要十分鐘,所以曾經的住戶們大都把這里的房子出租出去了,自己搬到了新住處。畢竟省院的建筑師的收入普遍是比較高的,買個新房子不是難事。
“他的房子在這棟樓的401,一層樓兩家人,隔壁的那套租出去了,”蔣園說,“這位潘總工很早就認識到了房子的升值潛力。你看,這么多年來,他只顧著買進房子,一套房子都沒賣。”
“他是建筑師,這點眼光不缺。”
“這六套房子里,除了他們一家現在住的那套別墅,還有四套都放出去收租,每個月租金大概有兩萬左右,”蔣園說,“這一套是他唯一沒有出租的房子,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把兒子的舊物件放在這里了。”
郗羽好奇地詢問蔣園:“呃……你怎么連租金都知道?”
蔣園領著兩人上樓,隨口解釋了一句:“這個容易。那幾套房子都長期掛在中介公司收租呢,打電話去問一問就行了。”
“哦,對……”郗羽說,“我差點忘了。”
“我早上借著租房的名義看了潘昱民這套房子的隔壁房間,確認過潘昱民的這套房子空置多年,所以我們可以去放心大膽的去找我們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