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閑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子虛他曾是長安街頭的說書人,沒有固定的地方,也沒有固定的聽者,他想走到哪就走到哪,別人想給多少錢就給多少錢,不過同時,他天生目盲,從未親眼見過一次這世界眾生之相。”
谷夏帶著云棠出了屋去,又接著說來,“凡是某種感官缺失的人,他的另一種感官就會尤為強大,很多人選擇了聽覺,可子虛選的的是嗅覺,具體詳情他從未細(xì)說過,不過我猜,他坐在街頭的時候,或許聞到過各種各樣的人物,有汗臭的那是販夫走卒,有沾著胭粉的男人,那是剛從女人堆里出來,有熏香的女人,那是富人家的姑娘……各種各樣的氣味填補了他昏暗的世界。”
這樣的世界云棠無法想象,她不知道,若是自己的賈子虛,她會變成如何?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來到他面前,他嗅出那是高高在上的味道,因為那人的衣服上帶著上好的龍腦香,龍腦香,只有王宮貴族才用的起,子虛還嗅得出來,那人的手上戴著綠奇楠,那是幫人平復(fù)煩躁的香木,不是心懷鬼胎,又怎需平復(fù)煩躁?”
“這是他跟你說的?”
“是啊,我倆經(jīng)常一起飲酒……”谷夏笑笑,又接著講,“那人跟他說,聽說你很會講故事,不若跟我回宮去講,給我講,給那人講?子虛不知道那人是誰,不過他知道自己退卻不了,所以他跟著那人進宮,誰知進了宮,那人卻不叫他講子虛自己的故事,他告訴他該如何講,他說,那是一個關(guān)于母親和兒子的故事……他知道這故事不對,可前面無路,后面更無退路,他想著,不如就去講上一講,講他自己的故事,他從長安城的南城北巷聽到的故事……”
云棠眨巴眨巴眼睛,她覺得自己今夜知道的有些多,可還是禁不住好奇,“然后呢?”
谷夏笑笑,也眨了眨眼,“然后,你該醒了……”
倏爾睜開眼睛,剛才就在眼前的谷夏已然不見,窗子被穆霄打開,溫暖的秋陽投射在錦被之上,云棠揉了揉腦袋,她覺得自己做了個又長又真實的夢。
☆、彤史
“穆霄,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云棠砰地從榻上坐起,天已經(jīng)大亮,今日上值怕是要遲了。
“巳時,怎么了?”穆霄正夾著個包子往嘴里送,這時候見她慌里慌張,“今日休沐啊,怎么,你今日有事?”
哦,是了,今日休沐,云棠這才松了口氣,這些日子她被承香殿那檔子事弄的頭昏腦脹,糊里糊涂,早把這休沐的日子給忘了,可是即便是不用上值,還是得跟著去參合那事,畢竟是人命關(guān)天,她這么懈怠良心上也過不去。
遂簡單地洗了把臉,脂粉也未涂,連早飯都沒吃,跟穆霄說了一聲,直接朝清寧宮點卯去了。
好在人年輕,就算是不抹粉涂紅的,也透著一股子自然的好氣色。
相比起宮女來,大內(nèi)里頭女官本就不多,再加上云棠這個品級的,又這么年輕又朝氣,一路走來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瞧見有人瞅她了,云棠就對人笑笑,這么著一路走到清寧宮邊上,還未進門,竟看到了兩位熟人。
云棠作了一揖,“兩位道長,早上好啊!”
高個子的道士許天璣也微微點了點頭,瞇縫著眼睛滿面的笑意,“無量天尊,姚大人早上好啊。”
云棠卻沒先進門去,又是笑了笑,“許道長,實不相瞞,小官瞧見您二位第一眼的時候就覺面熟,我記性不太好,也不知我們可是曾經(jīng)見過?”
“自然是見過的,若是姚大人還記得,那時候我兄弟二人還未姚大人占過一卦。”
這許天璣倒是個爽利人,這么快就承認(rèn)了這事,所以云棠也不賣關(guān)子,“啊,是了,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那時候我還未入宮,兩位先生是由家中祖父帶進姚府的。”
許天璣點了點頭,“正是我二人。”
云棠故作驚訝,“小官還是有個冒昧的疑惑,怎么那時候二位道長是那般,今日怎么又是這般?”一邊說著一邊朝兩人的身上掃了掃。
站在一旁的玉衡先惱了,“我說你這小丫頭,管那些作甚?這跟你有甚么……”
玉衡的話未說完,就被師兄給攔下了,許天璣面不改色,仍是一臉笑呵呵的模樣,“君子不拘于形,那時我落魄街頭倒是真的,人人都以為我不過是流浪的乞者,即便如此,我兄弟二人也未覺得如何,甚或說,天地為家,我比誰都富有,反觀現(xiàn)在,我身著錦衣華服,昂揚行走于宮城,可也未覺得就比那時好到哪去,一切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所謂的起起伏伏也不過是無形大道的不同形態(tài),我不在意,依許某看,姚大人也是看得開的人,又何必拘泥于此?”
短短幾句話,卻叫云棠一時啞口無言,再看許天璣面色,竟是一直笑的不深不淺,一絲也未變過,她忽然覺得這道士或許真的有些能耐,甚至有那么點兒從心底里頭肅然起敬的意思,那么難道他曾說的自己的那事竟是真的?若自己真的能許個王爺……又想起李連,與他相戀相知一場,自己最后竟真的能嫁給他么?
這般想著,心里頭就有些竊喜,想要再問問,又忽然不好意思,正巧這時候,趙喜年聽見外面的交談迎了出來,“誒呦,各位大人、道長們欸,來了就快進來吧,你們快看看公主,現(xiàn)下更不好了!”
說罷趕緊帶著眾人進院,朝著皇后的寢殿過去,一邊走著一邊說著,“公主前幾日還好好的,昨日不知怎的,竟開始咳血,請了太醫(yī)過來診脈,也只說是郁結(jié)于心,真是好笑了,那么小個年紀(jì),能有什么郁悶的,我和娘娘都覺著不是實病,還是找各位去看看,是不是邪門歪道更厲害了?”
聽他絮叨,云棠也有些郁悶,小公主的病竟是那么嚴(yán)重了么?這些日子她時不時陪小公主聊天兒,兩人也漸漸熟悉起來,小公主聰明可愛,又懂事乖巧,怎么這樣的事就攤到她的頭上了呢?
一邊想著一邊就跟著趙喜年進了寢殿,仍是皇后在榻檐上坐著照顧女兒,韓王李迥坐在一旁,臉色凝重嚴(yán)肅。
李迥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知想些什么,直到趙喜年通報,這才緩過神來,眼神堅定而執(zhí)著地望著門口,“大家都把冊子瞧完了么?”
云棠昨晚就看完了他是知道的,那兩位道爺也夠意思,也是點了點頭,這下一拼湊,大家伙兒都把自己的那份給看完了,獨孤婧安頓好了小公主,這才帶著眾人出了寢殿,一齊朝書房去了。
***
果真,眾人這么一對,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古怪的事,這么些年來倒是有個老太妃死到了里頭,且還是壽終正寢,要說這整個大明宮,哪有沒死過人的地方?這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了。
怪就還是怪在云棠和李迥發(fā)現(xiàn)的那處,好好的后宮史,本該規(guī)規(guī)矩矩實時記好每一個嬪妃甚或是每一個宮女的,怎么對武后的稱謂……則天大圣皇后,此乃武后遺詔對自己的稱謂,定不是其在位時候所記,那么這記載宮冊的人到底是誰呢?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投向了天璣道士,畢竟在這些人里頭,他是解決這事最靠譜的人選,連他的師弟,玉衡也是盯著師兄,“師兄,您看這蹊蹺可是出在了這兒?”
“皇后娘娘,不知這宮里可還有耄耋之年的老者,一直在這宮里生活的?”許天璣也是一臉的凝重,想了半晌,忽然想起了這么一茬,若是能找到,那就必然是從武周活過來的,對那時候的往事或許還能記得一二。
“這……”獨孤婧思忖了一陣,“太妃們是沒有那么大年紀(jì)的了,至于侍女……我還真的不甚了解,就算是有,也早放出宮去頤養(yǎng)了,若是想找恐怕也要費些工夫。”
天璣道士也頗為無奈,只得微微頷首,“如此一來也成了個難題,不知那時候發(fā)生了什么,又怎么除卻承香殿里的邪靈呢。”
事情就此進行不下去,沒人知道在那久遠的年代,在這承香殿里到底住了什么樣的人,更發(fā)生了什么故事,這么干坐著一天,依然是毫無頭緒,一直到夜幕降臨,這才遲遲散去。
云棠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慢悠悠踱回了清暉閣,回了房間才看見正等著自己的唐小喬,此時的唐小喬正一手執(zhí)杯一手抓著衣角,桌案另一邊坐的是穆霄,場面微有些尷尬。
不過凡是有穆霄在的地方,這都是正常的,穆霄這人,她若是不想跟你結(jié)交,你問她什么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答應(yīng),分分鐘把你的話頭兒掐滅。
見唐小喬實在別扭地厲害,云棠趕忙走了過去,“小喬,你怎么來了?”
唐小喬如蒙大赦,趕緊站了起來,“還不是來看一看你,聽說最近承香殿那位很不好?你這小身板可還吃得消?”又掐掐云棠臉蛋,摸摸胳膊,“倒是沒瘦,看來還行,你怎么了?怎么這般呆傻?”
云棠這時候正在發(fā)愣,實在是這次見到唐小喬她突然產(chǎn)生了個想法,緩過神來,忙捉住唐小喬肩膀,眼睛亮得發(fā)光,“小喬,你現(xiàn)下跟你師父學(xué)習(xí),你師父可讓你碰那些年代久遠的彤史?”
唐小喬還不是真正的彤史,卻已拜了那帶著她的老彤史為師父,等到老彤史一出宮,她就可以直接上任了。
“自然是可以的。”唐小喬不明所以,卻還是點了點頭,“怎么?你要看?”又看了看四周,這才發(fā)現(xiàn),那一直坐在旁邊的穆霄也不知什么時候退了出去,當(dāng)真是識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