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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披著吧,著了涼就不好了。”徐文竹堅持。
徐文竹話音未落,那件銀灰色大氅就“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這大氅是毛料所制,剛一掉到地面上就沾染了塵土。
徐文竹神色尷尬,匆忙彎腰撿起來,拍了幾拍,他不能確保是否真的不染塵埃,也不好再提出讓卿卿披在身上。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手滑了呢?
周月明沒有看他,她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紀云開,心頭生出一股無名火,又隱隱有些無力。
如果剛才她沒看錯,紀云開分明是動了手指的。
她沖徐文竹歉然一笑:“徐表哥,不礙事的,我走幾步路就回去了。”又沖兄長笑了笑,她大步離開八角玲瓏亭。
行至紀云開“身邊”時,她咬一咬牙,低聲道:“紀云開,你跟我來。”
紀云開心頭不安之余,又有些興奮。
不管怎么說,她還是沒接受那個徐文竹獻的殷勤。
方才他確實動手了,他承認他生出了妒意。
周月明行得快,紀云開始終跟在她左右。
他回想起她方才的說辭:“卿卿,你是不是冷……”
周月明腳步微頓,她哂笑:“冷又怎么樣?那件衣裳不是被你丟在地上了么?”
紀云開微瞇著眼:“卿卿……”
周月明沒再理他,直到回到房間后,她命丫鬟退下,指了指桌邊的椅子:“紀云開,你先去那邊,咱們好好說幾句話。”
她這般嚴肅認真,紀云開也不免有些緊張。
他沒有身體,自然是沒法坐的,不過維持坐下來的假象,倒是難不住他。
兩人相對而坐。
周月明深吸了一口氣:“紀云開,在亭子里,徐家表哥的衣裳忽然掉在地上,是你動的手腳吧?”
紀云開并未否認:“嗯。”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周月明仍是有些氣悶:“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說呢?”紀云開抬眸,直直地看進她的眼睛里。
周月明低頭喝一口茶,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紀云開,他不是壞人,也沒有惹你,你捉弄他做什么?那謝錦城,是因為人不好。可是徐家表哥……”
“他想娶你。”紀云開打斷了她的話,“卿卿,他想娶你,對不對?”
“我……”
紀云開執拗地看著她:“你是不是也想答應他?你陪他下棋,陪他說話……”他忽然合上雙目,聲音極低:“卿卿,不要答應好不好?”
周月明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紀云開,徐表哥人好,對我不差,我并不討厭他。而且,我哥也說他很好。”
所以,她如果要嫁人的話,無疑徐家表哥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今天的事情分明是紀云開無理取鬧,但不知為什么,她這時竟沒有了責怪他的心思,只是覺得有幾分心累。
她雖未言明,但分明是拒絕了他的請求。
紀云開眸中的光亮一點點淡去,他語氣古怪:“所以你要嫁給他?”
周月明默然不語。
“那我呢?”紀云開勾唇一笑,然而那笑容卻透著一股子絕望和悲涼。他垂眸,“卿卿,紀云開生前對你有情,死后好像也沒有改變心意……”
他覺得自己卑劣而自私,竟妄想他們一直是現在這般狀態。他無法想象她歡歡喜喜嫁給旁人。
周月明按了按眉心,心說,果然如此。
上次她已經隱隱猜到了,沒想到他今天竟直接說了出來。
所以,她并沒有太吃驚,而是些許尷尬,些許無措,還有些為難。
紀云開生前,她因為父親的緣故而討厭他。他死以后,因為失去了記憶,性情也與她記憶中不一樣。他們相處的多了,他又多次幫她,她漸漸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但她想,這應該不是男女之情。人鬼殊途,他們并非同類,她又不是艷鬼話本里的傻書生,絕不可能對他生出情愫啊。
而且,他也不該這樣。
她的長久沉默,教紀云開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他生怕從她臉上看到厭棄。
他低低地道:“卿卿……”
一瞬之間,他心頭涌上濃濃的悔意。若是不揭破,她還能把他當朋友吧?可現在……
“紀云開……”周月明忽的開口,她神情平靜,“……那又怎么樣呢?”
紀云開心里一緊,不自覺有些結巴:“什,什么怎么樣?”
周月明輕聲道:“你說你對我有情,可那又怎么樣呢?”她忽然向他伸出手去。毫無意外,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收回手,周月明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我是人,你是鬼。你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你。我跟你說話,都要避過旁人,不然別人會以為我撞邪了。你說,這樣的我們,怎么會有情?有情又能怎樣?難道就這樣不人不鬼地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