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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立下的誓言在桑桑面前，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他自己也很清楚，在他心中，沒有什么比桑桑更重要。

他對自己說，先看看再說，如果她真的過的不好，他再做其他打算。如果她過得好，那他就連夜趕回雁鳴山。

他到京城以后，真正見了她，才知道她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要好的多。她父親并未再娶，對她甚是疼愛。她頂撞她父親，堪稱家常便飯。她父親每每叫著要動家法，可是卻沒有一次動過……

而她那封信，只不過是為了賺他進(jìn)京罷了。

說不生氣是假的，只是那時他已經(jīng)落進(jìn)這個叫桑桑的姑娘編織的情網(wǎng)中，再也沒能逃開。

第65章 番外：文竹

得知周家表妹被皇上賜婚給紀(jì)云開時，徐文竹正在臨窗畫畫。

聽到這個消息，他手上動作微滯，白色的宣紙上多了一滴墨汁。他晃了晃神，提筆微動，轉(zhuǎn)瞬間，紙上已多了一抹竹影。

慢慢放下筆，徐文竹拿起巾帕輕輕擦了擦手：“知道了。”

他跟紀(jì)云開不算相熟，但也見過幾次，印象還不錯。當(dāng)初紀(jì)云開的死訊傳回來，他還遺憾了很久。紀(jì)云開“死而復(fù)生”，他也為其高興。但是他沒想到，紀(jì)云開會和周家表妹在一起。

其實(shí)想想也不難理解，紀(jì)云開從小在周家長大，跟周家表妹算是青梅竹馬吧。或許安遠(yuǎn)侯在一開始接了紀(jì)云開進(jìn)府時，就動了這樣的念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不過是好事多磨而已……

而他和周家表妹到底是沒有緣分，這也怪不了旁人。

徐文竹一時間想了許多，一時是那次上元節(jié)重逢，一時是他主動保持距離時……

他輕嘆一口氣，趕走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翻出了過年時的那張名帖。

過年時，他沒去周家拜年，就給周家的幾個表兄弟以及大房的周紹元和他妹妹卿卿各送了一份名帖。

當(dāng)時不過是隨手為之，是順帶的事情，而她居然給他的和他的兄弟姐妹各送了一張……

他盯著瞧了好久，慢慢走到燈邊，一手除掉燈罩，另一只手將名帖放在了燃燒著的火苗上。

名帖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化成灰燼。

輕輕撣了撣手上的灰，他心想：他們之間的緣分起于他送給她的那張名帖，那也就終于名帖吧。

他們相處不多，他也早想到他們之間沒有緣分。如今得知她被賜婚，他說不上有多難過，可到底是頗覺惆悵。

次年三月，她出嫁時，他早已出了熱孝，不過也沒有親去，只是托人帶去一份賀禮。

后來聽說她婚后日子過的不錯，他也就漸漸淡了，放下了那一絲念想。

待三年孝滿，他已經(jīng)十九歲了，他的親事也該提上議程了。

剛一出孝，他父親就告訴他：“我給你尋了一門親事，是梁翰林家的姑娘。梁家有意跟咱們家結(jié)親，我聽說那是個很文氣的姑娘，人也賢惠，還讀過一些詩書，也會做文章，就想著跟你也般配。你要是不放心，改明兒就讓你姑姑或者誰幫你打聽打聽。”

徐文竹微微一怔，點(diǎn)了點(diǎn)頭：“父親做主便好。”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我如今年近半百，也不會再續(xù)娶了，沒的耽擱了人家小姑娘。現(xiàn)在你們出了孝，你大哥已經(jīng)有了缺，過不了多久就會外調(diào)。這一去至少也要三五年，總不好讓他們夫妻兩地分離。你大嫂肯定得跟著過去，到那邊三年五載，生倆孩子，也算是給家里添丁……”

長子娶妻不足一年，就開始了三年的孝期，他們夫妻倆到現(xiàn)在膝下猶虛。他也有些急了。

徐文竹有些心酸：“嗯。”

“你也十九了，今年定下，最好年內(nèi)就能把媳婦娶過來，家里沒個掌事的人也不行。”

徐文竹穩(wěn)了穩(wěn)心神：“父親說的是。”

本朝民風(fēng)較為開放，青年男女在有旁人的陪伴下見面也屬正常。所以，三天后，當(dāng)徐文竹聽說梁家姑娘想見見他時，他絲毫不覺得意外。

只是等他真到了梁家陪梁翰林賞畫時，不免感到新奇又緊張。

他現(xiàn)在是在等人相看么？卻不知相看他的是一個什么樣的姑娘。

“賢侄看看這幅古畫如何？”

徐文竹低頭細(xì)看，見這畫雖然故意做舊，但仔細(xì)看來，可是幅新畫，且筆觸有些稚嫩。他不知是何人所做，心說不敢妄評，就含糊道：“挺好。”

梁翰林皺眉：“賢侄心中想什么，只管說出來就是，不必遮掩。”

徐文竹心中一凜，如實(shí)回答：“這畫似舊實(shí)新，不像是古畫，應(yīng)該是新人練習(xí)所做。而且，這里不對……”他想了想，又道：“當(dāng)然，以后多多練習(xí)，未嘗不能成為一代大家。”

梁翰林含笑聽著，不停點(diǎn)頭：“賢侄說的是。”至于徐文竹后來的“成為大家”之語，他不置可否，似是沒聽見一般。他看一看沙漏：“庭前的芍藥開了，賢侄同我一起看看？”

徐文竹自然點(diǎn)頭應(yīng)下。

梁翰林好花木，梁家各個院子都有不少花花草草。

徐文竹一眼就看到了芍藥旁站著的一個姑娘。他心頭一跳，暗想，大概就是她了。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那姑娘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此時正低頭賞花。他看不清她的容顏，可也能看出來這姑娘身形纖瘦裊娜。

大約是聽到了響動，那姑娘抬起頭，向他們這邊望來。

徐文竹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避開，還是大大方方任其觀看。這一躊躇間，兩人的視線就已經(jīng)對上了。

如父親所說，這確實(shí)是一個文氣清秀的姑娘，皮膚白皙，容貌清麗，安安靜靜站在那里，讓人好感頓生。

梁姑娘柔柔一笑：“爹，有客人啊。”

徐文竹心說，這聲音倒也好聽。

梁翰林捻須一笑：“是啊，這是徐家二公子，極善畫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