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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不下!”
從車上找了個水壺準備回去灌點熱水的司機李哥看著一個車上一個車下的小兩口,笑著對溫欣說,“弟妹,后頭寬敞,沒事,我這車三天兩頭都得拉上那么一車人,都是坐后面車斗的,凍不壞。”
趙勝軍得到了外援,嘿嘿笑道,“就是,你看,李哥都說了沒事了,行了,你們娘們兒身體弱,趕快回去吧,哎呀,就你這么多事兒,別耽誤時間了。”
這么大冷天,凍不壞才怪了,他們早上從旅館走到這,溫欣就感覺那風乎乎的刮在臉上跟刀刮似得,更別提開起來的車子上的風多大了,怎么會凍不壞。
反復叫不動這個家伙,這時候還有人氣她,還說她多事,一想到趙勝軍在冷風中吹著,溫欣忍不住就眼眶泛紅,也不管要不要給他留面子了,站在車邊插著腰提高了音量喝道,“趙勝軍,你給我下來!你要是不下來,我今天就不去了,我要回陽石子!”
這一嗓子喊得,旁邊剛從屋里出來的李哥都嚇了一跳,趙勝軍坐在車斗上更是尷尬又緊張的看著溫欣,“你……你說你這好好地你哭啥哩?”
“趙勝軍我最后問你一遍,你下不下來?”溫欣眨了眨眼想把眼淚眨回去。
趙勝軍蔫了,急忙皺著眉頭咧著嘴從車斗上爬下來,拉著溫欣的手小聲的看看周圍,低聲道歉,“你這哭啥呢,這讓別人看見了笑話,坐前面我不是怕你擠的不舒服么,而且出門在外,雖然咱們是兩口子,但到底還是得注意影響,這讓別人看笑話了。”
溫欣一把甩開他,指著車門,“去!坐前面去。”
趙勝軍看了看正提著一個熱水壺站在車門口給水箱澆熱水順便偷看他們小兩口的李哥,李哥倒是個會轉彎的主,現在看到溫欣占了上風,立馬呵呵呵的笑笑說,“坐前面吧,坐前面好,后面冷著呢。”
趙勝軍聽了他的話,瞪了他一眼。
李哥把那熱水嘩啦啦的澆在水箱上,嘿嘿的解釋道,“這水箱剛剛凍住了,現在估計能打著火了,別磨蹭了,趕快走吧。”
趙勝軍摸摸鼻子,看看溫欣,還是邁開腿往前面走去,“行啦,行啦,坐前面,行了吧,走吧,服了你了。”
溫欣瞪了他一眼,才恨恨的往前面走。
開了車門,那一個座位是顯得挺擠得,李哥蓋住了車子的引擎蓋子,也從另一個門上了車。
趙勝軍看著那車座為難,一臉不情愿的說,“你看……這根本就……”
可是話沒說完,轉頭就看到了媳婦的黑臉,嚇得把半句話咽了回去,利索的跳上了車,開始調整座椅,把那座椅往后調整了半天,脫下軍大衣,沒脾氣的岔開腿坐下,朝著車下的溫欣伸出手,咧咧嘴笑著指著自己屁股前面那塊地方,“來,這地方還挺大的。”
溫欣啪的打開他伸出來的手,瞪了他一眼,自己拽著里面的把手上了車,十分不客氣又生氣的坐在了趙勝軍前面。
李哥在旁邊假裝發車,一邊觀察小兩口的互動,趙勝軍面子算是沒了,伸手拉上了車門,看著李哥,無奈道,“走吧,還等啥呢。”
李子龍看夠了笑笑,好脾氣的回答,“走走走。”一擰鑰匙,這次小卡車沒鬧脾氣,嘟嘟嘟的發著了火。
趙勝軍成功的把媳婦給弄的生氣了,那小臉板著,眼眶還有剛剛的淚痕濕漉漉的,要不是旁邊有個電燈泡,趙勝軍真想上去給她擦擦。雖然是坐在了前面的車廂里,但是這年頭又沒有空調,走風漏氣的,趙勝軍急忙把那軍大衣蓋在媳婦兒身上,把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包進去,可是媳婦沒有理他,雖然靠在他身上,但是去林場的一路上媳婦都沒跟他說一句話,趙勝軍一路上不僅要承受媳婦的冷落還要承受旁邊兄弟的眼神,那可真是又委屈又煎熬。
下了雪路上開的慢,一直到了下午汽車才到北方云山林場,卡車停在了林場邊上,溫欣打開門從車上跳了下去,趙勝軍看著媳婦那樣子,默默的穿起來了那軍大衣,旁邊的司機李子龍撞了撞趙勝軍的胳膊,努了努下巴笑笑,“這娘兒們的脾氣可夠你吃一壺的啊。”
趙勝軍正心里惦記媳婦呢,瞪了一眼他,“什么娘兒們,那是我媳婦兒。”
李哥笑他,“行行,誰還不知道那是你媳婦啊,哎,不過我現在知道了,怪不得你這做個浴桶還非得來林場找木頭這么麻煩,是不是回去得跪搓衣板啊。”
“你懂個屁,滾蛋。”趙勝軍在兄弟面前必須保持小狼狗的兇猛,用兇狠的眼神壓制住對面的人,防止他因為剛剛的窘態對自己進行進一步的鄙視。
李哥對于他那紙老虎的狀態癟癟嘴,轉頭眼睛掃到了車斗上的身影,“哎,你娘們兒不止嘴上厲害,你看,在那卸車呢哎,勁兒挺大啊。”
趙勝軍一聽,探頭一看,可不是?正舉著個包袱從車斗上往下卸呢,趙勝軍顧不得保持男子漢氣概,急忙跳下車,奔過去。
李子龍看著趙勝軍的背影,無語的搖搖頭。
李子龍把他們送到了北方云山林場就走了,這卡車不是林場的用車,而是家具廠用車,他還要去其他地方拉其他的零件。
告別了李子龍,兩人就站在了云山的腳下,趙勝軍背起大包小包的湊到溫欣身邊嬉笑,“媳婦,還生氣呢。”
溫欣瞪了他一眼,“誰有空生你的氣,我要找我爸爸媽媽,到時候有人給我撐腰,看你還敢欺負我。”
趙勝軍無奈的撓撓頭,“我啥時候敢欺負過你,都是你在欺負我。”
溫欣瞪了他一眼沒理他,這時候她其實還有點忐忑,到底在這個世界上還沒見過這對兒父母,溫欣還不知道等會兒萬一見到了,自己不認識怎么辦,心里還是惴惴的。
七十年代的云山林場是一個國營林場,其實運作模式也跟那生產大隊差不多。只不過林場在森林里,周圍十分荒僻,比陽石子那落后的小山村周圍還更加荒涼。
林場這邊也是剛下過雪,不過這里人跡罕至,除了一排一排的車印還有溫欣和趙勝軍兩人在地上踩得亂七八糟的腳印,朝著林場里面的路,像是沒有人走過一樣。
云山林場現在一眼望去全都是白雪皚皚的樣子,樹木的樹干樹枝上全都堆上了雪,溫欣緊了緊手里的羊皮手套,穿的這么厚了,但是卻還是感覺風一直朝著衣服里灌,剛剛坐了半天的車,靠在趙勝軍懷里的身上到不覺得怎么冷,就是穿著棉鞋的腳上冰涼冰涼的,現在都有點麻木了。
溫欣看著趙勝軍,望著茫茫的白雪跺跺腳,抖落棉鞋上的雪,“我們現在去哪?”
趙勝軍前后各背了一個大包袱,調整好了肩帶,拎起身邊的一個兜子,“走吧,往里走,里面上山就有人家,我們爬上去先吃頓飯,一天都沒吃你餓了吧。你爹娘不是寫信說他們在山里住么,說不定等會兒就見著了。”
趙勝軍也沒來過林場,在厚實的雪地里朝前走了兩步。
溫欣看著那沒人踩過的白雪地,和里面密密的林子,心里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林場,“這里有人嗎?”
趙勝軍轉頭笑笑,“肯定有人的,你沒聽到李哥剛剛路上說是國營林場的?他每個月都來這拉木頭,準沒錯的,雖然不知道岳父岳母住在那,但是李哥說沿著這條小路上去,山上有護林人,是個老頭,人挺好的,咱們順著這路往上走,就能碰見。”
溫欣聽了他的話點點頭,深一腳淺一腳的跟上了趙勝軍的步伐。
剛來的時候,溫欣還能全當是旅游,欣賞欣賞雪景,可是山林茂密,本來路就不好走,這時候更是剛下了雪,路上又難走又滑,溫欣穿著一個大棉鞋,這才走了不遠的一段距離,就被雪浸濕了,又重又沉,還冰冷似鐵。
趙勝軍看著溫欣那樣子,“咋樣,要不坐下歇歇?”
溫欣咬了咬牙,“走吧,越坐越冷,不是說就在山頂上么,快到了嗎?”
趙勝軍也沒來過,拉著溫欣的手往上走,趙勝軍穿著軍大衣,前后背著大包袱,比溫欣還臃腫。這時候兩個人拉著手往山上走,平白讓溫欣生出一種夫妻同心的珍貴感覺。
又走了一會兒,天色就暗下來,但是到底看到了前方的天上生出一縷炊煙,溫欣高興的搖著趙勝軍的手,“勝軍哥,你看,有煙,快到了。”
趙勝軍臉上露出了一排白牙,笑著朝溫欣說,“走,估計你爹娘正做飯呢,咱們抓緊走,別讓他們給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