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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正是我未出三服的表弟,跟親弟弟都沒差多少,有什么好誤會的?!”敬慧儀忍不住在她額角輕戳兩下,“你和令子都什么關系?那能一樣嗎?”
利州風俗,無論堂親、表親,凡未出五服者皆為血親同宗,不通婚姻、不締情緣,都做親生兄弟姐妹般坦蕩相處。
而敬慧儀與紀君正未出三服,這血緣極近,確實沒什么好誤會的。
“哦,倒也是,”沐青霜點點頭,“那我明早去仁智堂再給他。”
見她開悟聽勸,敬慧儀松了一口氣,轉身撲到自己的床上。
可憐她年紀輕輕就攤上這么個小姐妹,瞧這操不完的心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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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武堂仿行軍規制,各班按月抽簽排定朝食次序,輪流進飯堂用餐。
這個月甲班負責抽簽的人點兒背,抽到朝食最末輪次。待他們用餐結束,三兩結伴穿過仁智院的垂花拱門時,院內早已沒了潑天鬧騰的氣勢,清靜得都快趕上道觀佛寺了。
畢竟立夏過后一日熱過一日,晨風也沒法驅散無處不在的燥悶,再皮的猴子都不愿在外多逗留,全躲回各自講堂了。
賀征與齊嗣源并肩走在同窗中,邊走邊低聲說著事。
在長長的回廊下走了沒多遠,前頭的同窗們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頻頻回首,向交談中的賀征與齊嗣源投來興味目光——
主要是看著賀征的。
賀征腳下一滯,抬眼就見沐青霜迎面而來。
她慣愛著紅衣,今日是一襲清涼的金紅冰絲齊腰襦裙,外罩淺杏色素紗蟬衣。
隨著她干脆利落的身影移動,薄紗寬袖揚起澄澈風華,恰似一枝覆著晨露的薔薇,明艷凜凜。
俏麗小臉上徐徐浮起淺笑,在夏日晴光里如臨水照花,使人望之怦然。
賀征腳下似被灌了鐵水般挪不動步子,高長身量繃得筆直,腰身挺拔如參天白楊。
“你這不解風情的,也不怕傷了沐大小姐的心。”齊嗣源忍笑握拳抵在唇邊,帶著三分憐憫七分起哄低聲道。
沐青霜隔三差五總會蹦跶到賀征面前,有時塞些吃的用的,有時只噓寒問暖說會兒話,說來并無出格舉止。可這姑娘只要一見賀征,笑眼里就滿是藏不住的星星,其心思熱烈坦蕩,任誰都瞧得出她的企圖。
偏賀征鐵板一塊,從不見有什么回應,總是冷冷清清板著個臉。長久下來,甲班同窗們都忍不住要對沐青霜心生不忍了。
賀征沒搭理齊嗣源的調侃,不由自主地緊了緊嗓子,淡淡撇開頭。
眼角余光卻總不爭氣地要往她的來處溜去。
昨夜這姑娘撂下狠話說夏季長休之前不會再理他,這使他忐忑了整夜。
此刻懸著的心終于落回原處,他重重抿緊薄唇,強令自己的唇角不許上揚。
對沐青霜,他知道自己挺混蛋的。
理智上他很清楚,不該放任她親近自己,不該讓她那本可以安穩喜樂的人生與自己糾纏太深,否則才真是害了她。
可沐青霜這個姑娘,從來就不存在于他的理智中。
她是一束裹了厚厚糖霜的光,張狂霸蠻地照進他本該陰暗苦澀的年少。
她是他少年心事里璀璨甜美的秘密,也是他拿不起放不下和璧隋珠。
賀征喉頭滾了好幾滾,到底沒抵住心中野望的煎熬,強做鎮定地轉回臉來,任由自己的目光一路向著她匍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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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霜打老遠就瞧見人群中的賀征了。
青衫少年高出旁人大半頭,偏又那樣一張惹人注目的臉,實在很難忽視。
不過她今日決心要做出個人樣,絕不再像從前那般沒骨氣地自打臉。
說不理你就不理你的,哼哼。
沐青霜一手捏一個小藥瓶,邁開步子錯身行過賀征側畔。
這一幕讓回廊下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尤其是賀征。
沐青霜卻并沒有注意到旁人的異樣,徑自走到他身后不遠處的令子都面前。
“瘋子都,我……”
沐青霜在瞧見令子都的正臉后突然噎住,半晌后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誰這么不江湖?說好的打人不打臉呢?”
捧腹間,她抬手示意,令子都便隨她走出人群,站到長廊外側的臺階處。
令子都的長相偏于雅正溫和,只是如今尚在少年,五官、氣質還未徹底落成模樣,只隱約能見出一點謙謙君子的風采。
他是內秀不愛出風頭的性子,不知底細的人總會誤以為他身無長才、柔善可欺。
剛入學那陣,紀君正就被他這斯文假象迷惑,校場騎射時叫囂著要與他較量,結果在他百步穿楊、箭無虛發的神技下敗得一絲顏面也不剩。
那天從校場出來時,紀君正咬牙切齒地說過,“真想一拳砸碎他臉上那弱不禁風的假象”。
此刻令子都的眼角添了一處淤青,唇角也有暗紅新傷,稍顯狼狽的模樣倒是如了紀君正的夙愿。
見令子都似乎面有赧色,沐青霜收起笑意:“好了好了,沒笑話你。不就打架打輸了么?不丟人。大不了挑茬再打一架把場子找回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