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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同在前線的沐青演也被牽連,手中十萬兵馬暫交欽州軍副將敬慧儀代管,沐青演本人則被扣留在欽州朔南王府“做客”。
這消息對向筠來說宛如晴天霹靂,可她還沒亂了方寸,叮囑約束家中所有知情者秘而不宣,日常一應行事照舊。
向筠根本不相信自家公公會做出臨陣脫逃之事,心中認定這是朔南王府“兔死狗烹”的陰謀,打算讓人去金鳳山將沐青霜叫回來商量對策。
畢竟沐家世代從戎,沐武岱更是十六歲就領軍,雖不敢說百戰百勝,卻也是利州人人豎大拇指的“沐都督”。
哪知次日沐青霜就一身是傷地被賀征抱了回來。
這些年賀征與沐家從未斷過音訊,時常托人送回書信餉銀。那些信沐青霜不看,都是由向筠經手。
因中原戰事一直很激烈,賀征的處境顯然也并不是十分安穩,捎回來的信通常只有短短幾句,報平安、問候家中眾人,偶爾簡述兩句自己的近況。
與沐武岱、沐青演出征時捎回來的信沒什么兩樣,就仿佛他真的也是一個出門在外的沐家兒郎。
因為這些信,雖他離開已有五年,向筠心里依然將他看做一家人的。
本來向筠瞧見抱著沐青霜回來的人是賀征時,還想著既沐青霜受傷又昏迷,那至少可以與賀征先商量著。
哪知賀征就是那個被派來接手暫代利州軍政事務的人。
他非但奉命來接手暫代利州軍政事務,還要將循化的沐家主宅納入監管,如今沐家任何一個人——尤其是名下府兵——想要踏出循化城半步都得需他首肯,若違令強闖,可就地格殺。
靜靜聽著向筠抹淚說完事情始末,沐青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嫂,我餓了。你幫我煮個馬蹄排骨粥好不好?廚房的人沒你煮得好。”
向筠知道她這是要將自己支走,便擦干眼淚站起身來。
“瘋子都,你去幫我大嫂削馬蹄,好好練練你的刀功。”沐青霜又對令子都道。
若不是場合不對,令子都怕是要大笑著捶她。
令子都有些擔心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態度堅決,便嘆息著點頭應下,隨向筠一道退出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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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霜輕攏大氅窩在主座上,恍恍惚惚看了左手邊客座上的賀征。
她想象過無數種與他重逢的場景,卻沒有哪一種是今日這般情形。
“難怪大嫂那么生氣,”她淡淡勾起唇角,眸底卻空空蕩蕩沒有笑意,“不管怎么說你也吃了沐家十年米糧。如今這種種,怎么看怎么像白眼狼。”
賀征發惱似地站了起來:“大嫂在氣頭上不能信我也就罷了,你也不信我!”
“吼什么?”沐青霜輕描淡寫掠他一眼,“大嫂將你打出去你都能受著,我才說你句白眼狼你就受不了?”
賀征喉頭滾了滾,默默坐了回去,嘀咕道:“受不了。”
“賀征,接手暫代利州軍、政這事,是趙誠銘指定交給你的,還是你自己要求的?”
這個答案對她很重要。
若是前者,那么賀征就已是趙誠銘的人;若是后者……
賀征與她四目相接,嗓音輕啞:“我自己要求的。”
“多謝賀二哥。”沐青霜長吁了一口氣,閉了閉眼。
若是旁的人來接手此事,沐家主宅此刻怕是已被重兵包圍。
“趙誠銘肯同意將這事交給你,想來是問你要了代價的吧。你用什么跟他換的?”她望著賀征,多少是感激的。
這幾年她雖從不看賀征捎回來的信,卻也從大哥大嫂口中聽得不少關于他的消息。
他不但逐漸收攏灃南賀氏當年舊部與臣屬,也憑著自己在中原戰場的赫赫功勛得到了不少人的擁戴,前路璀璨可期。
這樣的賀征,原本沒必要攪和到利州這攤子渾水中來;他主動向趙誠銘要求來接手暫代利州,是為了保護沐家。
“也沒……”見沐青霜橫了自己一眼,賀征急急收住敷衍之詞,清了清嗓子,垂眸應得規規矩矩,“只是答應他,將來論功行賞時,我只領食邑,無封地。”
沐青霜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問:“趙誠銘的意思是,要你將沐家人就地圈禁?”
“我接到的令只是暫時監管,眼下沐伯父的事并無確鑿定論,事情尚有余地,”賀征抿了抿唇,偷偷摸摸覷了她一眼,“咱們家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沐青霜緊緊攏著身上的桃花色大氅,腦子像小石磨一樣轉得飛快,并未留心到他口中黏黏糊糊的那句“咱們家”。
“我父親與大哥會被扣到何時?幾時會開審?由誰審?”
與向筠一樣,她絕不相信自己父親會臨陣脫逃。還是在復國之戰這樣緊要的關頭!
可她方才冷靜下來,幾乎立刻就意識到,這消息若是在眼下這關頭傳了出去,舉國上下必定群情激奮,父親與沐家都將被千夫所指、萬人唾棄。
哪怕將來審出她父親是清白的,只怕沐家也再洗不干凈這盆污水。
“事情尚存疑點,待收復鎬京、初定新朝建制后,就會盡快開啟三司會審。”賀征應道。
沐青霜暗暗咬牙,極力壓制著那股打從心底不斷上躥的寒意:“前線眼下是何形勢?什么時候能收復鎬京?”
“主力已渡江,偽盛朝皇帝宗政暉已逃出鎬京,對方呈潰敗之勢,預計開春后就可收復江左三州及鎬京,最遲明年夏天就能開審。”
賀征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嗓音放得又輕又緩:“我已與汾陽郡主達成共識,盡全力將消息壓下,在三司會審之前這消息不會被外界知曉。”
五年不見,賀征不止樣貌、氣質成熟許多,嗓音也不再是從前那般冷漠疏淡的少年氣。
在時光的發酵下,他的嗓音已如窖藏多年的佳釀般醇厚,帶著一點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