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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家家風世代淳厚,各支各房之間從不生分,因此在沐家孩子心中,“家里大人”這個身份是極有分量的。這意味著有這個身份的人會給予他們庇護與指引,是可以信賴可以依靠的親近之人。
聽到沐青霜說這個陌生的大個子是“家里大人”,沐霽昭細細長長的睫毛忽扇兩下,立刻歪著小身板兒扭頭覷了賀征一眼,試探地喚了他一聲:“賀二嘟?”
賀征一時沒繃住,哼笑出聲:“嗯。”
沐青霓與沐青霜動作一致地以掌扶額。
“唉喲喂我的小侄兒啊,”沐青霓拿手掌輕拍自己的額頭,邊笑邊喊,“你的舌頭幾時才能捋直呀!可愁死我了。”
沐霽昭見大家都笑,便也跟著笑,最后小步跑到賀征背后,猛地撲到他背上,攀著他的脖子高興地在他耳邊大喊:“賀二嘟!”
險些沒將賀征的耳朵給吼聾了。
“慘了慘了,賀阿征你慘了!”沐青霓大笑著提醒道,“快把他丟掉!不然他要……”
沐青霓的善意提醒還沒說完,趴在賀征背上的沐霽昭就抬起肉呼呼的小手往院中一指,樂呵呵道:“駕!”
或許是因為賀征與沐青演身量相仿,讓沐霽昭覺得這新來的“賀二嘟”是個與自己父親一樣適合馱著自己“騎馬馬”的好選擇。
看著賀征茫然傻眼,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沐青霜樂不可支地與沐青霓笑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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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鬧半晌,廚房那頭的面也煮好了。
一個小丫頭過來請賀征去飯廳,沐霽昭雖意猶未盡,卻還是乖乖從他背上下來,轉而將期待的眼神投向沐青霜。
沐青霜警惕地笑瞪著他,猛搖頭:“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沐霽昭哪里聽得懂這么深奧的說辭,笑著大喊:“騙人!你有力!”
他可是親眼見過他的“小嘟嘟”一拳將人捶得倒退好幾步的。
見他朝邁著小短腿兒朝自己走來,沐青霜趕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悶聲哼笑著退后兩步:“崽子,講道理啊,我可是有傷的人。”
“你吃飯了,”沐霽昭果然認真地開始同她講道理,“很多力。”
賀征站在廊下仰頭望著這一幕,眼底有遺憾帶笑的淺淺月華。
沐青霜沒注意到他,只是趕忙揪過沐青霓擋在身前,對沐霽昭道:“我又餓了,現在也要去吃飯,讓頭頭帶你玩兒。”
說完,沐青霜又附在沐青霓耳旁低聲道:“他玩瘋了收不住,我先撤,你掩護我后方。你領他玩一會兒大嫂就來了,等大嫂將人領走,你就回我院子來洗漱。”
她這個有傷之人實在不適合背著沐霽昭瘋玩,不過小崽子這會兒玩瘋了,似乎根本不記得這件事了,沒法講道理,只能先溜為敬了。
“行!我辦事,你放心。”沐青霓義氣地拍拍心口,將撲過來的沐霽昭一把抱住。
“你倆好好玩啊,我吃飯去了。”沐青霜噙笑,搭著小丫頭的手臂慢慢挪著步子撤退。
與賀征并行著穿過中庭的垂花拱門后,沐青霜對賀征道:“賀二哥,你自去飯廳慢慢吃,若覺不夠或還想吃別的,請廚房再做就是。”
賀征看了看天色:“這么早,你睡得著?”
見他似乎還記得自己習慣晚睡的事,沐青霜笑了笑,老老實實答道:“身上這幾道傷口要好不好的,不大舒服,這會兒沒困睡不著的。先回書房去發會兒呆,等瞌睡來了就去睡。”
“既回去也是發呆,”賀征看了她一眼,“不如一起去吃飯?”
沐青霜愣了愣:“我吃過了。”
“方才你說你又餓了。”
“那是哄霽昭的啊。”
賀征嚴肅地看著她:“若你吃不下,至少也要去飯廳坐坐。騙小孩子不好。”
這什么亂七八糟的歪理?沐青霜有點想撓頭。
她才從沐霽昭跟前脫身,怎么仿佛又要被賀征給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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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征的兩名護衛被安頓在隔壁小廳里,大飯廳里就只有賀征與沐青霜對桌而坐。
雖是吩咐廚房煮的干貝肉絲面,廚房的人卻還是貼心的備了幾樣簡單小菜。
既來都來了,沐青霜倒也沒傻坐著,讓人也給自己拿了副碗筷,有一搭沒一搭拈著薄薄的醬肉片當零嘴,目不轉睛地看著賀征安靜進食。
她打小就愛看賀征吃飯。
利州人豪烈疏狂,無論門戶高低,吃飯時都沒有中原人那樣多的規矩。
遠的不說,就像令子都那樣平日瞧著溫溫和和的人,吃飯時也都跟猛虎下山似的。
沐家人世代尚武,從戎的人多,吃飯時就更不拘什么了,只要飯桌上沒客人,菜上桌后大家就像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等著處理一樣,齊齊開始風卷殘云,還邊吃飯邊交談,時不時還拳來腳往的。
熱鬧歸熱鬧,總是叫人覺得不那么講究。
沐青霜小時以為全天下人家里吃飯都這樣,知道賀征來了之后她才明白,原來在有些地方,吃飯是應當很有規矩的。
賀征吃飯并不是非要細嚼慢咽,遇急事時也會吃得很快,卻不會輕易發出任何古怪的響動,一舉一動都不會顯得急迫無章。
瞧著就是天生帶一份矜貴的自持,五年的行伍生涯也沒有改變他這習慣,或許這就是灃南賀家骨子里的傳承吧。
不過這五年來有些事還是改變了。譬如從前她盯著賀征吃飯時,自己會無端臉紅發笑,賀征則會出言提醒她不要一直盯著自己;而如今,她沒有再臉紅,賀征倒是頰邊浮起可疑赭色,卻絲毫沒有出聲制止她的意思。
“賀二哥,我問你啊,”沐青霜咬著醬肉片的邊沿,老友似地覷著他,神情語氣都是自若平和的,“我大哥有沒有同你說,讓我交出暗部府兵這件事,是他這回突然想到,還是家中早有這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