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乘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小姐也別動氣,家里的事再急,若不先安心將傷養好了,許多事也做不成不是?”桃紅抬起頭,心疼地望著她勸道,“同賀將軍吵一頓也吵不出個子丑寅卯,倒把自己累著了。”
當初利城那頭派人來通知沐武岱的事情時,桃紅正在向筠跟前幫著看顧沐霽昭,因此多少知道點。
“是是是,我會乖乖養傷,不會瞎折騰的,紅姐別擔心,”沐青霜軟綿綿打了個呵欠,苦笑,“我就是為著家里的事心頭起急,那白眼兒狼口沒遮攔正好撞我氣頭上了。”
方才氣急敗壞,一則是聽不得賀征用那般平靜的措辭將自己的父親描述成個投機政客;二則也是因為他所說的事到底關系著整個沐家,她不敢輕易做決定,又急又氣之下便遷怒到他頭上了。
以往她的父兄一直將她護得很好,從不讓她沾染太多臺面下的手段。他們攬下了陰暗的那一面,將所有光明坦蕩的底氣全留給了她。
可也因為這樣,她對權力背后的暗流與角力從來一知半解,并不懂得該如何應對抉擇。哪怕大哥已經借賀征的口將路指給了她,她還是怕自己做出錯誤的決定。
站在沐家生死存亡的當口,前路也被指得明明白白,她依然舉棋不定。她不太喜歡這樣的自己。
其實方才對賀征的遷怒,多少也是有點對自己不滿的緣故。
不滿于自己從前對這些事太不上心,以致如今在這緊要時刻,竟沒有足夠的能力一間扛起沐家頂上這團烏云。
****
整個通夜,沐青霜一直時夢時醒,腦子里總有許多凌亂到叫人著急的場景,交錯蕪雜理不出個頭緒,比打了場大戰還累人。
折騰到天光熹微時,她疲憊得不行,總算徹底沉入黑甜。待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身旁的沐青霓早就沒影兒了。
喚來桃紅幫著起身梳洗后,沐青霜覺得肚餓至極,便叫了個丫頭扶著,往廚房去尋吃的。
廚房這會兒已在準備午飯要做的菜了,掌勺的蔣師傅便打趣她:“大小姐這頓算是吃的早飯,還是吃的午飯?”
“可以算是‘晚早飯’,也可以算是‘早午飯’。”沐青霜笑著與他抬杠,睜大了眼兒四下尋摸著有什么是可以立刻吃的。
蔣師傅道:“早晨給霽昭小少爺蒸的牛乳饅頭還有剩,要不熱兩個,給大小姐將就先墊墊?”
“瞧我這大小姐慘的,撿霽昭剩下的饅頭吃,還只能吃倆?這事兒也太荒唐了。”
她忽然板起臉,驚得廚房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緊張兮兮地看著她。
在眾人的惶恐中,沐青霜嚴肅地伸出三根手指:“我要吃三個才行。”
眾人被她這故意嚇人的大喘氣鬧得哭笑不得,蔣師傅也搖頭笑著吩咐幫廚小廝取了三個牛乳饅頭來隔水熱上,又現做了幾個肉餡兒的茄盒。
為了給沐青霜進補,灶上小砂罐里的芙蓉菌菇燉鴿子湯已熬了整夜,這會兒正小火煨著,配牛乳饅頭也剛好。
沐青霜懶怠再端到飯廳去吃,索性叫丫頭直接盛了一碗鴿子湯,就擺在廚房角落的桌上。
她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等饅頭,順口與大師傅閑聊:“老蔣啊,我瞧著你那茄盒是不是備少了點兒?還不夠一桌人吃的。”
蔣師傅拿小鏟子將一面烙香的茄盒翻過來,樂呵呵解釋道:“這不是中午的菜色。原是少夫人吩咐早上做給賀將軍的,他急著趕去利城處理公務,起身梳洗過后也沒功夫坐下來慢慢吃,拿了兩個叼嘴里就走了。”
沐青霜“哼”了一聲,恨恨嘀咕:“白眼兒狼真能吃,一口叼倆,噎不死他。”
“這還叫能吃啊?那么大個兒的小伙兒,早上就墊倆茄盒哪夠?霽昭少爺都比他吃得多。”蔣師傅笑道。
沐青霜垂下眼簾,拿小匙將碗里的鴿子腿兒戳來戳去:“阿黃都比他吃得多呢。餓死最好。”
****
午后難得天放晴,沐青霜叫人搬了小躺椅,擁著薄薄錦衾在中庭花園里曬太陽打盹兒。
一夜沒睡好,她這會兒困得手腳發軟,腦子卻總停不下來,閉上眼就是一團亂麻繞來繞去。
聽到有淺輕腳步聲靠近,她倏地睜開眼扭頭,見是向筠,便懶搭搭扯出個笑臉,嗓音慵懶輕軟:“嫂,找我呢?”
見她醒著,向筠走過來將小手爐塞到她懷里,又讓人給自己取了根雕花圓凳來,順勢坐在她身旁。
姑嫂二人在冬日午后的陽光里相視一笑,雙雙皆有淡淡苦澀疲憊,卻有帶著些許相互鼓舞之意。
沐武岱與沐青演都被扣在欽州,眼下家中所有人都指著她們倆了。都得扛住,誰也不能泄氣。
“你大哥托阿征帶的話,你考慮得如何?”向筠柔聲開口。她問的自是要不要交出暗部府兵的事。
沐青霜抱緊懷中的暖手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仰面看著頭頂湛藍的晴空:“嫂,事情太大了,我不敢決斷……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怕啊。
暗部府兵交出去,就等同于沐家自斷了一臂。若趙誠銘買這個賬,就此將她父兄輕輕放過,那還算值得;倘是趙誠銘打定主意要將沐家趕盡殺絕,沒了暗部府兵的沐家只會更加被動。
她不擅這種權謀之事,實在不敢妄斷趙誠銘的意圖。
“沐家大小姐能是沒用的?若不是有你這顆小定心丸在,你當我這時笑得出來啊?”向筠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輕笑寬慰,“我一向只管家中事,也幫你拿不出個準注意。要不你還是再好好同阿征商量商量?”
“我同那白眼兒狼商量個……”沐青霜腦中驀地靈光乍現,趕忙將那個粗魯字眼憋了回去,訕訕撓了撓額角,“好像是要請他幫個忙。”
向筠見她像是突然有了點頭緒,趕忙問道:“你想怎么做?”
“嫂,你還記不記得他說過,爹那邊被趙誠銘看太嚴,誰也見不著?”
向筠點點頭。
“可大哥只是被牽連的,看守得沒那么緊,朔南王府的說法也只是‘暫時扣留’,”沐青霜拿掌心頻頻輕拍著自己的腦門,有點懊惱,“我這豬腦子,怎么早沒想到呢!既汾陽郡主有法子安排賀征見到大哥,一定也有法子安排別人見到大哥啊。”
向筠恍然大悟:“可家里人如今連出入循化都是個難題,更別想出利州道了。若不,請阿征再跑一趟?”
“賀征去不合適,”沐青霜一口否決,眼珠子轉得飛快,“我猜,利州那頭肯定有趙誠銘的人,只要賀征有異動,弄不好就要給人抓到把柄。”
趙誠銘將利州主事權交給賀征暫代,又同意由他親自監管沐家,并不表示對他完全信任。不過是因為他手里有灃南賀氏這張底牌,趙誠銘輕易不敢動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