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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這種自覺的態度,沐青霓很滿意:“吶,吃人嘴短,我就給你透個風。后天可就是青霜姐的二十大壽??!你別忘了壽禮。”
賀征抿唇點了點頭,眸心浮起一點溫軟的光亮。
不會忘的,這么多年一次都沒有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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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下來,沐青霜身上的傷已差不多收口了,整個人精神許多,進進出出也不需人再攙扶,只是正結痂時,總不免發疼發癢,鬧得她滿心里毛躁躁的煩。
沐家的晚飯比別家遲些,一向都要到正酉時前后才吃。
此刻還有將近一個時辰才開飯,沐青霜閑得發慌,便獨自在暖閣旁的花廳里看閑書。
她盤腿坐在窗畔的小榻上,將一本書攤在面前,心浮氣躁地翻動著書頁,其實根本沒看進去。
前幾日她是沒怎么急的,畢竟身上傷沒大好,走路都不方便,就算賀征立刻給她安排好一切,她也沒法子動身去欽州。
可這兩日眼見著大好,她自己覺得這時便是叫她上山打老虎都行,自然就有些著急了。
她琢磨著,雖賀征帶信回來說利城那頭有公務絆住他了,可這么多日都不見人影,怕是被她罵得不敢回來才對。
早上向筠見她起急,便勸她索性給賀征去個信,說自己已經不生氣了,叫他回來商量正經事,這事就能揭過了。
可躊躇了這一整日,她也沒想好這信該怎么寫,實在很煩躁。
花廳內燒著地龍暖烘烘的,她怕悶太緊,進來時就刻意叮囑外頭的人不要將門關嚴實,留了小小一道縫透風。
這回她正撓頭,就聽到門口有“吱呀”輕響,便薄惱地抬眼瞪過去,正巧見到賀征輕打起木珠簾子向她走來。
他的周身不見仆仆風塵,衣衫干凈整潔,顯是沐浴更衣過才來見她的。
高大頎長的身軀包裹在暗紋素青錦束腰寬袖常服下,隱去了殺伐威儀的剛肅,平添三分清新俊逸;頭上沒有精致高華的發冠點綴,只用一根與衣衫同色的發帶簡單束了,彷如少年時。
雪后初霽的冬日黃昏,有淡淡的金暉透窗而入,灑在他的發間與眉梢,忽閃忽閃如漫天繁星。
那對桃花眸清澈舒朗,淺銅色的俊朗面龐迎著光——
時光的浸潤,戰火烽煙的淬煉,使當初那個毅然出走、不知歸期的少年,以這樣的面貌策馬踏過千山萬水,一步步,重新沉默卻又堅定地走回沐青霜的面前。
這是五年后的賀征,最好的模樣。
似少年時,卻又勝于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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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日過去,沐青霜的氣也消了,就等著他回來商量安排她去欽州見她大哥的事。
怎么說也算有求于人吧,她便一直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太兇。
等賀征在自己面前站定,她仰頭瞪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語氣頓時就有點克制不住了:“杵我跟前做什么?顯高啊?”
她是盤腿坐在小榻上的,賀征往她跟前這么一站,她不仰起頭都瞧不見他的臉,這種低人一頭的姿勢真叫大小姐心里不痛快。
“哦?!辟R征垂下長睫想了想,在她面前蹲下。
這下變成他要仰頭看著她了。
沐青霜本意是想叫他自己從旁邊拖根圓凳過來坐下說話的,見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她也懶得提醒他,就由得他蹲著。
賀征雙手捧起一個精致的食盒遞到她面前,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別以為輕易就能收買我,你自己想想你那天的話那么說對不對,”她訕訕嘟囔著,就著他的手揭開盒蓋,“你必須鄭重其事給我低頭致歉,別以為買東西回來就可以蒙混過關,我可是……”
是朔平城東頭的聞香園糕點鋪獨有的水晶團子。
剁碎的馬蹄混著瓊脂做的水晶團子,晶瑩剔透,圓乎乎招人垂涎,上頭還淋著一層濃稠的山楂漿子,酸甜撲鼻,色香俱佳。
沐青霜無法自制地咽了咽口水,不是很有骨氣地從食盒里拿起一根小竹簽子:“好吧,你若是不想低頭致歉,也……沒什么關系。”
說完,她小心戳起一顆團子送到嘴邊。
一直仰頭望著她的賀征似是偷偷松了口氣,薄唇高高揚起:“低頭致歉我可能沒法子……”
沐青霜咬了一口團子含進嘴里,腮邊鼓鼓地白了他一眼,卻并不打算和他計較。
“我只能仰著頭,不然我怕你看不見我臉上的誠意。”他語氣誠摯,懇切的眸中有星點光芒撲閃撲閃。
沐青霜定定看了他半晌,含糊道:“你能不能拖根凳子過來坐著說話?堂堂一個賀將軍,擺出這種‘坐地求饒’的姿勢,傳出去你將來就沒臉帶兵了。”
賀征不以為意,執著地將自己的歉意說完:“我那日真的不是說沐伯父不對?!?
“嗯,”沐青霜垂下眼,狠狠又咬了那團子一口,“可你說他把你當成一顆棋子,這種說法很討人嫌?!?
她知道賀征那么說不是要編排她爹,可那種冷靜中立的語氣就是叫她覺得受不了。
不過她打小就是個脾氣來得快去得快的性子,這幾日下來,她也覺得賀征沒多大不對,倒是自己借題發揮兇巴巴的,便也沒好意思再同他繼續翻這舊賬。
賀征想了想,又道:“我知錯了。”
沐青霜見鬼似地看著他恭順的神情,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起來拿凳子過來坐。哪兒學來的損招?跟大黃一模一樣?!?
賀征不以為忤地抿住唇角笑意,站起身來捋了捋衣擺上的褶皺,長腿一伸勾了雕花圓凳過來坐在小榻前。
“大嫂說,你有事找我?我不是故意不回來的,畢竟我剛接手暫代利州的事,這幾日大致理順了些就趕緊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