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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征抿唇撇開臉,瞪著車壁上的花紋,滿身寫著“我不是很想說”。
沐青霜倏地傾身靠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說!”
賀征以余光淡淡瞥了撇揪住自己衣領的纖細手指,耳廓被她忽然靠近的氣息染了個透骨紅。
好半晌后,他才用一種酸不拉幾的語氣道:“聽說,我只是聽說啊,不一定是真的。”
“管你蒸的煮的,再磨磨唧唧我打人了啊!”沐青霜咬牙切齒地威脅道。
“據說,趙旻放過話,只要你答應……,他愿幫著保沐家。”
不知為何,賀征說話間莫名吞了幾個字。
沐青霜放開他,疑惑地皺眉:“答應什么?”
“答應……他的求親。”這四個字賀征說得飛快,仿佛生怕被她聽清楚了似的。
沐青霜眉頭皺得更緊,若有所思地拿手指輕點著自己的下巴,緩緩靠向身后的車壁。
見她似乎認真在考慮這個可行性,賀征急得簡直要上火:“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這有什么好考慮的!”
沐青霜當然不是在考慮“要不要答應趙旻”這種荒唐的事,她只是在思索趙旻的動機而已。
眼見賀征急得跟什么似的,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忿忿的惡意,抬眸冷笑:“沐家人的婚事向來由著自己的心意,連我爹我大哥都不會管我要選誰。所以,我要不要考慮別人的求親,關你什么事?賀二哥。”
這一聲涇渭分明的“賀二哥”,渾似一把冰刀將賀征的胸腔捅個對穿。又冷又疼。
他低垂的長睫顫了幾顫,沉默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沐青霜看著他那副受傷不敢叫疼的模樣,卻并沒有太多“大仇得報”的解氣之感。
氣氛陷入一種古怪的沉默。
良久后,沐青霜突然伸長腿踢了踢他。
賀征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嗯?”耳尖悄悄開始發燙,慢慢燙向脖頸。
好在沐青霜是垂著眼簾的,并沒有看到他這副模樣:“先前你對城門口那人說你舊傷復發,不是真的吧?”
“不是,怎么會。”賀征應得很快。
沐青霜“哦”了一聲,沒再與他說話,兀自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腦中想著許多事。
馬蹄噠噠踏在官道上,一路向夜色更深處奔去。
第36章
冬日深更,霜雪寒宵。
在車夫的鞭鞭急催下,兩匹馬兒揚蹄疾馳在夜色中。空無一人的官道上,車頭馬燈如孤星爍爍。
車廂內的二人已沉默了將近半個時辰。
車廂的角落里有被固定在地面的仙人承露燈臺,長燭的光透過燈罩迤邐而出,明亮柔和、溫暖沉默,似許多欲說還休的綿長心事。
閉目沉思的沐青霜忽然睜開眼,意外將對面那個一直盯著她發怔的人逮個正著。
賀征被驚到,倏地收回目光斂睫垂眸,右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訕訕輕咳兩聲,頰邊浮起一抹暗紅。
與年少時他偷偷瞧著她恍神,卻猝不及防被她逮住時的神情舉動別無二致。
若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是十五歲的沐青霜,此刻必定已笑意蜜甜地紅著臉,撲身過去得寸進尺地纏人了。
可惜,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是今日恰恰好二十歲的沐青霜。
她只是紅了臉,佯做鎮定地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
沐青霜抿了抿唇,扭身探向車窗處,撩起車簾一角向外打望天色,喃喃自語:“快子時了啊……”
再半個時辰,她的生辰就徹底過去,又添一歲風華,又多一歲心事。
“萱兒。”
經過五年戰火烽煙的淬煉,賀征的嗓音已不復年少時那般澄澈清幽,代之以醇厚的低沉。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輕喚似乎耗去他極大的勇氣,尾音里隱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顫。
沐青霜僵在那里,仍舊瞧著車窗外的夜色,腦中想的卻是自己小時愛吃的那種石蜜糖球。
那種糖球較尋常的糖更堅硬,裝在精巧的小匣子里,晃一晃便會撞出叫人心喜的骨碌碌悶響。
糖球外裹了一層厚厚的糖霜,外表看起來顆粒分明,初入口時總覺粗糲,抵住口中上顎時,總叫人心中發癢,忍不住想齒舌并用將那層沁甜又撓人的糖霜刮得干干凈凈。
說不上來為什么,沐青霜很沒出息地顫了顫,面頰驀地燒燙起來。
她心中嘀咕,阮十二給自己做的易容應當是靠譜的吧?看不出來臉紅的吧?
這么一想,她心中稍定,放下簾子回身坐好:“有事?”
賀征抿唇覷著她,遞過來一個金漆描花的小匣子。
“給你的,生辰禮。”
今日一早,大家都按利州風俗將生辰禮直接送到向筠那里,待向筠將那些禮物都記到禮簿上后,再一并歸攏交到沐青霜手上。
沐青霜急著要走,向筠便沒來得及與她交接今年的生辰禮,因此她也不清楚賀征這是額外多給她一份,還是早上忘記拿給向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