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又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文華殿的小居內。
長片的珠簾從梁上懸落,串到地毯上,以銀絲串的琉璃八角珠,每一面都不同色,被撩起時,如綢緞般柔軟,珠簾碰撞,流光溢彩。
不時有人穿過,動作盡量輕,怕擾了里頭的人。
簾內,楚王正和公主對弈。
公主長裙逶迤,晃著腳,耳墜上珊瑚珠子也跟著輕搖,她目光落在楚王肩上,一道道數著玄冕服上的日月章紋。
將將數完后,楚王對面才有了動作,他往上捋了寬袍袖口,要捻著白玉子,笨拙地往棋盤的上去,只是這白玉的邊緣方觸到盤上,陡然停在半空中,遲遲不落。
楚王的眉頭漸漸皺起來。
猶豫幾番,他將手縮回,就被扼住了手背。
良芷道:“父王你這個年紀還同女兒悔棋,害不害臊?”
楚王連連搖首,“這子都未落到棋盤上,怎么算悔棋?”
良芷用指尖戳著那個位置,“怎么不算?我都看到了?!?
“你這丫頭……”
楚王還想著同她爭辯,殿外有內侍急急來稟,說大臣有要事與王上商議,事關前線。
楚王笑容頓斂,長眸微瞇,“宣?!?
珠簾后頭,公主聽了個明白。
淵國抗燕戰敗,淵使臣懇求楚國率軍搭救。
楚王面色一沉,思索后,安排忠侯貿良疇帶青麒軍的前往,然后同大臣移步去隔壁的書房繼續商議。
公主望向棋盤,嘆了口氣,將最后一顆黑子放回棋兜中。
黑子氣數都盡了,說到敗,也該是她那一方。
從榻上跳下來,花簪梳在鬢邊,在發間斜出來了些,良芷摸著簪花上頭的珠鈿,往里扶正。
三角幾上有木魚石制的圓盒,她掀開蓋子,掏出一小把魚食,投給一旁的白瓷缸內。
缸中一共養了三尾金鯉,每條只是兩截指骨般大小,魚食才拋進去,就從椒草中跳出,爭先搶食吃。
缸中飄了幾片綠菊,水蘭沉在底下,鯉魚飽食了,便繞著黑石礫土在水中雀躍游動。
也不知道這魚圈養在這缸中快不快活。
公主看了一會兒,楚王還是沒有回來,她便同內侍說我乏了,先回去了。
內侍老老實實埋頭,連聲應答,送公主出了文華殿。
出來就是聽心湖畔。
滿池的蓮都謝了,剩下枯掉的花梗,蓮葉還是綠的,密集鋪滿在水面上。
良芷站在湖邊,從遠處忽然刮來了一陣風,風中帶著似有若無的甘苦的氣味,濕而重的湖風從耳畔掠過,讓她覺得有些冷。
接著是上空傳來幾聲的嘶鳴。
公主抬頭看去,一排排灰雁正掠過高空,滑行遠去,遠處的云層灰暗凝重,正順著風向擴開。
竟有點風雨欲來的意味。
果然,戰況越演越烈,忠侯是老將,輕而易舉鎮住圍困淵兵的大軍,正要折返時,淵國的門將卻毫無征兆,忽然破壞楚盟轉投大梁。
大梁的反攻猝不及防,楚軍困守山崖,前去援救的將士犧牲大半,忠侯被擒。
楚王聽聞了來報,一拍案子,怒斥道:“豈有此理!”,即刻派世子領兵救急。
世子奮戰七天七夜,將忠侯從敵營帶了回來。
忠侯大難不死,卻是斷水斷食三日三夜,梁軍對待俘虜帶了恨意,竟動了刑,讓忠侯落了殘疾。
忠侯之子貿商在殿上痛哭,怒斥淵國無恥。
楚王一番安撫后,沉思三日,擬指毀去了與淵國的姻親,將四公主嫁入忠侯府,擇日完婚。
四公主出嫁這日,天公不作美,晨雨從早間下到儀式開始。
雨霧中,十里燈華,紅綢毯由宮門鋪到天壇,四公主身披霞冠,與華服的新郎一步步走上石階,敬過火鳳凰的神像,拜過楚王和王后,最后上了蓮座花轎。
隨行的紅妝在雨霧中飄揚。
公主站在城門口,層迭的遠山埋在霧里,近處則上上下下皆是一片紅,是掛在宮道上的紗燈,朱紅的宮門豁然開啟,隊伍穿過去,就像穿進另一個世界。
她望著行道的盡頭,漸漸模糊在灰茫茫中。
空氣中有單薄的水汽,吸進肺里,掛在心頭,堵得慌。
她想起三日前,她前去離宮里去看四公主。
“怎能這般急?”
真的太急了。
一手的紅綢做的蓋頭,圍著一圈金線制的流蘇,大紅的嫁衣放在金制漆盤里,被迭得方方正正,壓在鳳冠下頭。
而嫁衣的主人,兀自坐在窗邊,耷拉著眉眼,沉默不語。
良芷瞧這這張與自己相似的臉,心中也是難受。
楚王斷了與淵國的姻親,又急不可耐將女兒嫁入侯府,其中的政治意義不言而喻。
不過她也曾在獵場上與貿商打過照面,貿商,字子石,也算是王度赫赫有才的公子,年少有為,武藝僅次于世子,長得也是劍眉星目,性格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