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又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天井外看不到頂,從交錯的斗拱中無數紗條,燈臺嵌在石壁中,燭火如豆,良芷摸到青石墻,辨不清方向,只好沿著道走。
洞壁內傳來隱隱水聲,穿過洞門和甬道,幾個繞彎,竟是到就一處空曠之地。
她再往前些,腳底感到濕氣,抬起頭,中央巨大的青銅樹泛著寒芒,壯碩的根莖下是交縱的暗河。
有絲竹之聲由遠及近,良芷循聲望去,靜謐流淌的河水,一只竹筏緩慢順著流向行駛。
一紅衣的高挑女子立在竹筏之上。
她身姿輕盈如落花,鞋跟處淺淺的水漬,纏繞在筏上的藤蘿花就開在她腳邊,手中握著一只長簫,在輕輕吹著。
竹筏觸到河岸,翻出小朵水浪,她止住了蕭,緩步從竹筏下來。
良芷看清她腰間墜著金色的牌子,直起腰,問:“你也是要回正庭去么,我迷路了,可否告訴我怎么回去?”
女子的面紗動了動,并不言語,來到她的跟前。
一雙細眉之下,漾著粼粼波光眸子盯著她看了半晌,身型一動,她忽然上前,握住了她的肩。
“怎么……”
肩頭忽而一痛,良芷低下頭。
一枚細小的銀針夾在指縫間,余下的正好沒入她體內。
她驚詫地望向紅衣女,還來不及說什么,眼前一黑。
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良芷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板之上,手腳被縛住。
身子很沉,好似睡了很長的一覺,身處石室,不辨天日,自然也不知什么時辰,并且肚子空空,異常的餓。
良芷打量四周,是一間空曠而幽暗的石室,唯一的光源在不遠處的石門之上,燭火微弱,她適應了一會光線,低頭看,發現自己換了一身奇怪的衣服,袖箭和護身的匕首自然也不見了。
良芷很快鎮靜下來,轉動手腕,開始依靠觸感來辨別繩結的樣式。
就在繩結解脫有望時,耳邊忽然轟的一聲,緊閉的石門噠翻轉了一下。一道光線刺入,良芷抬眼,一個紅色的影子立在明暗交界處。
女子走進來后石門立刻就關上,她將放有食物的托盤放下,走到床邊。
良芷這才看清了一些,女子沒有再戴面紗,尖瘦的下頜,小巧的鼻子,一雙迷離的眼眸凝視著她,是個美人。
良芷笑了一下,“這位娘子,我不過向你問個路,你綁我做什么?”
女子沉吟片刻,手輕輕抬起摸向發間,抽出一枝金邊木槿花的釵子,尖銳的簪尾一下子抵住她的咽喉,她嗓音婉轉帶冷,
“你與他是何關系?為何在他身邊?”
“有話好好說。”良芷偏頭躲開冰冷的尖端,不解:“你說誰?”
女子眼神變得犀利,“莫裝糊涂,我分明見他與你一同來的。”
良芷呆了呆,本能道:“哦,他是我男寵啊。”
女子身子猛地一顫,一雙眸子慢慢瞪大,瞪圓了,脫口而出:“你胡說!”
良芷:“事實啊。”
“好,好的很。”似是被激怒了,尖銳的部分將薄薄的皮膚刺出一個凹陷,女子聲音凄厲,“我這就殺了你,讓他再也尋不到!”
良芷感到尖銳的痛,卻沒動,靜靜看著她。
“嗯?”女子動作一頓,瞇眼:“你好似一點都不意外?”
良芷想了想,說:“嗯,可能是我見過更令我意外的吧?”
遇到過藺采兒這個瘋子以后,別的瘋子她都能淡然處之了。
只不過,她挨得近,良芷能看清她眼底的掙扎,直覺告訴她此人并不壞。
良芷平靜道:“你不像會殺我的樣子。”
女子默了默,良久,手勁一松,釵子脫手摔到地上,在石室中激起一串回音,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滴落:“是啊,我若能狠下心殺了他,我又怎會躲在此處?”
良芷聽罷,嘆了口氣,心想姚咸何德何能有這么多人為他癡情。
不知道哭了多久,女子放開手,滿是淚痕的面龐變得陰郁,兀自呢喃,“他喜歡你什么呢?”
良芷見危機解除,饑餓再度襲來,她只能有氣無力回答:“不知道,身份吧?”
女子聽罷,輕蔑一笑,“身份?你什么身份,總不至于也是富商的女兒?當年他力排眾議娶我當正妃,這么多年來都是我陪著他,船上他幾乎命喪河水,是我沒日沒夜的守著他,將他的命留了下來,想不到,他那么輕而易舉愛上旁人……”她頹然走到門口,眼神近乎空洞,手扣下機關,石門打開。
“真不甘心啊……”話語蕩開在幽靜的石室之中。
良芷愣了愣,“嗯?”
搞半天原來不是說的姚咸,是姬九原!
良芷嘴角抽搐:“啊……他不是,不是不是啊……”
石門已經合上了。
良芷:“……”
幸好,良芷也算是在宮廷和民間雙重摸爬滾打、見過世面的人,普通的束縛對她來說解開不是問題。
于是在掙扎一番后,繩結成功解開。
先不管桌上食物有沒有毒,良芷埋頭吃進嘴里,吃飽后,她循著記憶,將手放在紅衣女摁過的位置,再用力扣下。
石門果然打開了。
石門之后,是一條通道,通道一直前行,拐出去后,良芷也驚了驚。
通道外的空間大而平坦,雖仍在地下,與之前在樊樓之下大有不同。
此處雕梁畫柱,房舍,假山,回廊,石橋,流水,除了能望到頂的打磨光滑的天花,沒有日光,燈火長明,竟然與地面上的建筑一模一樣,甚至還要華麗一些。
就如,地宮一般。
良芷低頭,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有不少人行走的痕跡。她沿著足跡走,到了一個庭院大小的位置。
前方傳來人語,良芷大喜,正要迎上去時,一只發冷的手捂住她的嘴拖到一邊,躲入一方假山之后。
“嗚!”良芷轉頭,對上一雙漆黑而純凈的大眼。
女孩蹲在身后,瞪著她,又指指前頭。
良芷連忙噤聲。
越過假石,只見三兩人靠近,他們的手上都提著一顆圓物,晃在手上,還淌著水。
再近些,良芷瞳孔緊縮。
圓物竟是人的頭顱,從脖子處割出的切口還冒著血,濕淋淋的鮮血滴在大理石的地面,染發著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