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又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房間的窗子開著,透過窗口,能看到倚在樹下那劍客的身影,信小滄記得他的身手,出劍不留情面,他打了個寒顫,緊張地抿了抿唇:“我幫你們找到地宮的位置,為何如此對我?”
公主好好坐在椅子上,聽到他帶控訴的語氣,下意識道:“我怎么對你了,不是找大夫給你治了么。”
信小滄一頓噎住,張嘴要辯駁,一口氣涌得太快,激得連連咳了起來,敞開的衣襟里,胸口處的繃帶因他劇烈的起伏,鮮血染紅了大片。
良芷見狀,忙過去順他的背,語氣放軟道:“你別這般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激動,小心傷。”
靠近了些,良芷才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樣,卸了妝的信小滄面容清秀而生澀,看起來年紀并不大,可能比她還要小些。
因為傷重,信小滄面色發青,沉寂的眼珠灰沉沉的,小心翼翼瞟過窗外,“我還以為,那劍客……”
良芷無奈:“哎,若非進樊樓前你就一直跟著我們,一路鬼鬼祟祟被步文馳發現,他也不至于出手傷了你,他這人出劍不長眼,不過也算是陰差陽錯救了你,若不是他恰巧遇上追殺你的人,你早就命喪他人之手了。”
信小滄緩過氣來,看著良芷,眼底的警戒才消去些,低聲道:“多謝。”
“還有你的胞弟,是叫信小相?先前我一直覺得奇怪,一直找不到他,現在看來也不用找了。”良芷坐直身子,“你們究竟是何人,是誰對你們趕盡殺絕?”
信小滄踟躕著:“我若說了,公主能否放我一條生路?”
“這算什么話,我殺你做什么?況且,”良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是淵國來的細作。”
信小滄啞然。
良久,他道:“淵國左相王驥,是我們的主子,三年前安排我們埋伏各路,專門打探楚國情報。一年以前,我的接頭人告訴我們,希望在楚國找一份名冊,這個名冊不知為何流到楚國司寇手中,我胞弟幾經周折,終于從那司寇處騙到手,但他沒有交給主子,而是私藏起來。”
他提到信小相,眼淚啪嗒落了下來,眼下的淚痣楚楚動人。
良芷點頭,“那名冊中,有什么?”
信小滄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不清楚,小相并未同我說,據說這份名冊同淵國權貴有關,誰掌握了名冊,便能撼動朝堂……”
“那現在名冊呢?”
“不知,小相死了,名冊再未出現,怕是已經被毀了。”
信小滄定定看著良芷:“我只知道這些了。”
其實良芷聽得云里霧里,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還是開口問了出來,“名冊的事情,姚咸知道嗎?”
信小滄默了默,篤定道:“不知。”
良芷這才松了口氣,“好,我知道了。”
“你就呆在國公府養傷吧,殺你的人的手應該伸不到這兒來,安心些。”良芷靠近他一些,手忽然抓住他的衣襟,扯開了些,皺著眉,“步文馳下手也太狠了,這么晚了,大夫也不好過來,我給你換藥吧。”
信小滄一聽,忙推脫,“不,不必了。”
公主身上甜甜的馨香,不知為何,他明明身經百戰,卻還是他面上發熱,他結結巴巴,“怕,怕臟了公主的手。”
“不打緊。”良芷爽快扯開他的衣襟,“喏,門外邊那個劍客,他以前也老受傷,有一次碰上野豬圍攻,寡不敵眾,躺床上半月,也被我笑了半個月,他那時的繃帶什么的也都是我給他換的。”
話音一落,一顆石子重重砸門。
良芷提高了聲,“我又沒說錯。”
然后又三顆石頭砸門,一下比一下重。她愣了愣,回過頭說,“甭理他!”
信小滄也忍不住笑了,兩眼多了些神采,一笑又牽動傷口,疼得他渾身一搐,還是乖乖讓良芷給他拆了繃帶,涂藥再換上新的。
紗布貼著深可見骨的傷,信小滄痛得一腦門子的汗,愣是一聲不吭,良芷從懷里掏出一張帕子,細細給他擦掉額間的冷汗。
靠得那般近,他耳廓一熱,臉更紅了,看了公主一眼,心里一陣發麻,喉頭發癢又咳嗽起來。
良芷見他咳得停不下來,起身把絲帕放在桌上,給他倒水。
待他喝完,良芷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囑咐了些養傷的事項,便起身告辭:“好了,我該走了,你就在這里好好休息,算是答謝你救命之恩了。”
信小滄面上浮出一抹笑,他點頭,“謝公主。”
屋內又靜了下來,林間傳來一聲夜鷺的叫聲,信小滄看著窗外公主和劍客兩道人影遠去,才轉頭道,“我都按你的意思說了。”
屋內無人應答。
良久,隔間的簾后驀地出現一個挺拔修長的影子,隨著淡淡的冷香漫開,一只長手撩開布簾,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俊美高雅的臉容。
信小滄不為所動,說現在能把解藥給我了么。
他的傷口不管用什么藥都無法愈合,全拜他所賜。
姚咸行到榻前,寬大的衣袖下露出白皙潔凈的手,不由分說挑開信小滄的衣領,里頭干凈的繃帶,纏繞細致,他淡淡掃了幾眼,松開指頭,“死不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藥瓶,放在床沿。
信小滄冷臉拿過去,別過臉吞藥。
再抬眼看去,見姚咸行到桌前,修長的手指撫過去,杏色的紗,銀絲溝邊,雙面刺繡一對玉蘭,上面還留著一絲香氣。
那是公主的方才留下的帕子。
姚咸拿起來,在指尖揉著細膩的紗,漫聲道:“姚瑜的人,還在王都。”
信小滄渾身一震。
“想要在楚國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只有一個地方最安全。”
信小滄低下頭,艱難道:“還請,公子賜教。”
姚咸笑了笑,不緊不慢走到床邊,信小滄抬頭看他,聽他說了兩個字,“楚宮。”
信小滄隨即面色煞白,他張了張沒有血色的嘴,“如何能進,我都如此了。”他一直不能下榻,因為他的腿已經被打斷過,他只能凄然地苦笑:“我哪里都去不了。”
“會有機會的。”
姚咸語氣冷淡,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他,輕聲道:“這不是么?”
信小滄盯著手帕,眼瞳中泛著猶疑的色彩,遲疑著伸手,方要觸到,卻見姚咸指尖微微一動,帕子便從他手上滑落,飄到地上。
信小滄怔了怔,錯愕地抬頭。
姚咸眼底黑得純粹,涼薄的底色,里面微微蕩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失手了。”
他俯身再撿起來,輕輕放回他手上,“手又沒有斷,記得拿穩些。”
國公府的小廚一大早備好早點,酥餅被煎得金黃香脆,手掌大的豆腐皮包子,香甜軟糯的栗子粉糕,一鍋滾熱濃香的魚片粥。
良芷坐在八仙桌前聞了聞,大早上的食欲大振,她往外看了一眼,“姚咸呢,還沒起么,叫他過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