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又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笄禮之后,宴前火樹銀花,舞姬們彩衣如云霞,宴下刺目的燈火將所有人都仿佛置于金燦燦的湯水中,照得不甚真切,良芷在座上,一張張面孔辨認。
群臣飲宴交杯,使臣攀談,內侍給王公們箸菜添酒,她掃到角落去,視線最終清晰,落在對方臉上。
上次安臨宮見過后,近日都不曾再見,一片冰涼的琉璃燈下,姚咸坐在那兒,身型瘦了一些,溫潤清俊,面容淡然。
他目光放向遠處,好似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良芷收回目光,指尖輕動,將琥珀色的酒液漾在杯中,欣賞著里頭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楚王在高座上又在趁機議事,她換下白日里富麗的服飾,換了一身緋紅的雀羽羅裙,烏發間只別了唯一一簇紅纓,并不高調,以至于眾人似乎也忘記了她才是今日的主角。
“王上圣名!”
一位衣著華貴的使臣負手而立,高調出聲,他身后是獻上的麋鹿,袍子,和巨皿裝著的烈酒。“我們先輩幫了先帝,此番前來為的就是親上加親!”
因常年住在楚國北郡,是大梁與楚國交界的民族,大梁自北戎人血統,驍勇善戰,商氏不服梁人侵蝕分家出去,歸入大楚,算半個自家人,仰仗掌握要塞,造就囂張的性子。
楚王皺著眉頭,目光在席下逡巡后,斟酌后說:“那二公主尚未婚配,不知商使意下如何?”
使臣面色大喜,還未到說話,便有晃蕩一聲響,二公主身側的面首撒了酒,顫巍巍跪下,“臣該死。”
而一側二公主湘蘭呆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鬧了很大的脾氣,憑幾都被掀翻在地,盛著果實的水晶盤砸到地上,說我不去那種蠻荒的地方。
她連續一通大罵:“好大的臉!一群異族,不過是野慣了的蠻人, 也配求娶本公主,你們配嗎!”
使臣僵在原地,面色難看。
”商氏乃先帝親封的王侯,封地廣遼,嫁過去還委屈你了不成?”楚王一首排在火鳳凰紋飾的扶手,勃然大怒地呵斥:“大楚也被看不起過是蠻人,你貴為公主,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
王后柔柔挨在楚王身側,出聲安撫,“先王當年賜嫁,是郡侯家的王女,如今時移勢易,我們又同梁人勢如水火,多仰仗了商族我們楚人得以安居樂業,如今前來結親,若用的不是親公主的來糊弄,豈不是負了他們歸順的心?”
湘蘭聽罷冷笑,“要嫁,怎么不想這六妹妹?”眼神轉到良芷身上,“這嫡親的公主,可真是了不起。”
良芷正百無聊賴用筷子把肉菜拔開,冷不防聽到話頭落到自己身上,抬頭看了一眼。
楚王微微變色,說阿芙才剛及笈,怎么也輪不到她。
二公主的母親蕓夫人灰白著面色,強撐起來打圓場,對湘蘭說可以先培養感情,就是嫁過去沒什么不好。
楚王聽了此話才大笑,大手一揮,說你母親都這般說了,此事就這么定了。
說著又賞了商氏許多東西。
商使敬謝王恩,婚事便成定局,那廝湘蘭面色慘白如紙,頹然癱坐。
國公站起來,說既然如此,“正好為六公主公開選婿,如何?”
王后欣然應允,楚王也不多說什么。
“阿芙自然配得上最英勇矯健的大楚男兒!”
這時熊良景入席,身后帶著一個少年郎,氣韻天成,眉眼錚錚,肩頭和胸前綴有黑金雄鷹的紋路。
少年自報家門,姓宇文單字一個紹,是南洲來的小王爺,父輩是蒙西郡王的親弟弟。他走到中央,眾目睽睽之下,“臣年方十七,尚未娶妻,正想求王上許一門親事。”
楚王“哦”了一聲,身子前傾,問他是看上哪家的貴女?
少年郎說我不喜歡那些,他黑漆漆的眼睛在席上掃一眼,忽然走去一處地方,收拾整潔的額面上,一雙眸子熠熠生輝,似有艷陽,甚是奪目,他自信道:“你真好看,我喜歡你,你愿意嫁給我嗎?”
良芷噗地噴了一口酒,酒液濺到他身上,染成一片。
宇文紹絲毫不在意,反而覺得她更可愛了,他回身昂首對楚王道:“世子欠我的軍功,能否用來求娶這位美人?”
楚王哈哈大笑。王后看了一眼,倒是和顏悅色,贊道:“嗯,也不壞。”
楚王道:“那你便算這第一個吧!阿芙,聽到沒有?”
良芷仍云里霧里:“哈?”
“原來你就是六公主,世子常常同我提起你。”宇文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會努力的。”
“……”良芷盯著被她弄臟的衣袍,愣著給了句:“呵呵,勉之,勉之……”
宇文紹被上前的內侍引去落座,身子側開,良芷抬眼正好撞上姚咸的視線,他一直看著她的臉,臉上有層淡淡的、難以捕捉的神色。
對視片刻他便錯開視線,同身側淵國使臣耳語一陣,便起身離座走了。
良芷低頭,又斟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酒過叁巡,該到了女眷下場,大臣們勾心斗角的時刻,良芷同楚王告退后離開宴席,卻沒有上輦車,她在殿外同侍衛道:“我要自己走一會兒,你們先回吧。”
沿著宮道走了許久,下到一處角亭上,一陣夜風襲來,吹得頭皮發脹,鬢發間的紅纓被吹得松脫,她站了許久,悵惘地長吁一口氣,欲離開亭子,回身見一道石榴色的影子,細細一看,是二公主慢慢走上前。
“二姐?”良芷迎上去,卻見她是揚了手要沖她的面去。
肩膀一扭,良芷本能躲開這一巴掌,眼疾手快扣住湘蘭的手,“二姐姐這是做什么!”
不料下一瞬湘蘭反手指甲摳她的小臂,良芷吃痛放開。
湘蘭長長的眼睛微瞇,森寒的殺意迸射,“憑什么……憑什么!等王后倒臺了,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她怨毒地盯著她,另一邊手上一把羊角小金刀劃上去,聲音陡然尖利, “我看誰還能護你。”
一聲劃破皮肉的裂聲,一朵艷麗的紅纓落到地上,同一灘血混在一道。
良芷沒想到她下手這般狠,捂著傷口,怒火隱隱道:“你瘋啦!”
這叫什么事?
尋常跟她挑刺也忍了,好歹是血親,要不是她錯開,胳膊都不能要了。
見她還要撲過來,良芷忍無可忍,反手把她撲倒,躲過金刀扔到一邊,說:“我敬重你是我姐姐,你別太得寸進尺。”
湘蘭的俏臉扭曲,嘶聲掙扎:“你放開我!”
良芷不管她,“你冷靜一些。”
湘蘭果然不動了,卻是詭笑一聲,“總有日會輪到你的!”
有衛兵從棧道邊沖過來,良芷一把將湘蘭撇在了地上,點了穴位,對來人說二公主可能吃錯藥了,神志不清,把她架回去。她冷覷著面,又說:“你們若是誰敢嚼舌根子,我便抽死他。”
湘蘭被點了啞穴,嗚嗚嗚地掙扎。
夜風吹得人頭腦清醒,看著被帶遠的影子,好似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良芷難受著,遠遠看見姚咸的身影,怔了怔。
姚咸同領兵人行禮后,向她走去,良芷才明白原來人是他叫的。
將她拉到角亭的石凳上坐下,姚咸攜起良芷的手,她穿的緋色的衣裙,袖下一陣濕潤和血氣,他不由地一皺眉,捋開來,見她雪白的手臂上幾道指痕深深,邊緣被撓破了,手背被利刃割出一指長的傷口,凝了一半,還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