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又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時秋,宮中各人漸漸加了厚衣,閉了殿門,擋不住的不止驟降的氣溫,還有四起的流言。
月前王都多了一群流民,本在東南流竄,入了王都后滋擾鬧民,鬧得愈發嚴重,王都人向來門不閉戶,一夕之間擾得眾人苦不堪言,抓來審問才知曉,他們自銅川而來。
銅川人世代以挖礦為生,月中的一場大雨后,銅山塌陷,銅川發生暴亂,流寇四處燒殺搶掠,死了三個鄉的人卻無人知曉。
衙署差人查,這才翻出許多被扣下的奏疏。
只因銅川乃是當今元老薛泰的封地,薛泰身兼御史,又是楚王的親家,世子的親岳父,自是無人敢查,而如今不得不查。
只是薛侯一夜稱病不起,楚王的不咎惹得眾人不滿至極。
……
“世態炎涼啊!”
太傅點完最后一句,自知失言,便說近日諸事不便,讓公主明日開始便不用來上早課了。
良芷聽罷也覺可以,二公主這幾日無論是課堂還是路上,都頻繁地要找她不痛快,久而久之,她已然麻木,只當她是縷空氣。
她快步跨過門檻,見舒落正在桌邊犯難。
平候府今早又送來當季新曬出來的柿子餅,個頭大,顏色潤澤,一看就好吃,但良芷沒啥胃口,說去隨便去庫房挑幾樣小物件給嬸娘送去還禮。
舒落道:“公主既然不吃,以后也不吃,何苦要收平候府的東西,平白受人非議。”
良芷笑笑,“我收自家嬸娘的東西吃,能有什么非議?”
“如今武平君得勢,漲的就是二夫人的氣焰,可把二公主能的,誰不知道二夫人是他家干妹妹,現在世子爺生死未卜,薛家又遭了難,王后又遠在瑤地,你讓世子妃可怎么辦,讓咱們芳蘭殿咋辦?”
公主對此反應平平,“嬸娘自幼也待我好,和這些事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舒落邊收拾,嘴里還嘀咕,“他們是上下一條心了,咱們呢……”
“誰知道世子爺出事是不是因為他從中挑撥。”
良芷涼涼掃她一眼,舒落語氣低低,“公主,不是我想嚼舌根子,是這外頭,都在傳。”
“他們說他們的,我們顧好自己就是了。”良芷放下茶盅,一雙深黑的眸子靜靜看著,“甭管外頭如何說,咱芳蘭殿里不許論這些。”
舒落慌忙低頭:“是……”
嘴上如此說,夜里舒落過來,正撞見公主穿上夜行用的衣服,還往暗環處藏進好幾束短箭,她驚了一下,“公主要去哪兒?”她說完心里便擔憂起來,最近宮里不太平,所以楚王下過令,所有女眷不得出宮,怕的是有心之人拿王室的錯處多做文章。
良芷快速看了她一眼,說下午收到世子府的信件,“我總覺得哪里不對,等不及了,我要去看看。”
“信?什么信?”
“已經燒了。”良芷跳進夜色里,“看好殿里的人,不要讓旁人知道我出宮了。“
城郊的禁軍軍營中。
鄭宏奔波一日一夜,來不及休整,便要去面見將軍,他從狹道下馬,想著今夜是關鍵,不能出錯,不好驚擾軍中,從看守的邊界進入。
路過草垛,后頭是火光重重,傳來閑閑碎語,連有人走近都不知,仍在閑談——
“如今世子失蹤,生死不明,這宮里頭都在傳,是咱們侯爺做了手腳。”
“世子可是侯爺的親侄子,何至于此?”
“生在王家,親戚算個屁!不過我看啊,咱們世子爺,怕不是叫那個鬼王捉去咯……”
“什么?什么王?”
老兵嘖一聲,“鬼王!”
“那不是傳說的事兒嘛,哪能是真的?”
老兵不服,“怎的有假,我就見過,我還知道,鬼王其實還有個名字,單字翼……”話未完便被打斷——“哎喲我滴娘,就差一點兒!”
士兵呸口沫子,搓搓掌心,“再來!”
另一個不服氣,“你都輸了,別想給爺賴賬!”
“我怎么就賴賬啦,我三把,你三把,還剩一輪,咱倆不多不少,還剩一回,誰贏還不知道呢!”
“你們,別……”有人扯他的肩膀,他厭煩揮去,“哎一邊去別煩老子!”
“這軍里,疏于法紀的事是越來越多了。”冷不丁的一道男聲。
圍著火堆的幾個兵噌地起身,慌亂丟了手上的東西,“鄭……鄭副使!”
“你們,各去領五十杖,罰餉銀三月。”
鄭宏最討厭軍紀散漫之人,他冷聲道,“若被我知曉你們逃罰,就將你們腦袋砍下來吊城門上!”
看守的小兵們戰戰兢兢,“是……”
心情前所謂的糟糕,才將靠近主帥營帳,又有事耽擱他,部下將他攔住,說抓了一群假流民,鄭宏呵斥,“這干鬧事人直接拖去斬了就是,啰嗦什么!”
部下有些犯難,“就是……那帶頭的女賊,頗難對付。”
鄭宏皺眉:“怎么回事?”
“就是……”
忽聞身后一女聲,罵罵咧咧,大鬧大喊,“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就敢綁我!叫你們領頭的來!”
鄭宏扭頭去看,對方身量不高,走在最前面,幾個流寇鼻青臉腫的被以同一條繩索綁著跟在她在身后,卻叫囂著——“不關我們的事啊兵爺,都是,都是這個女人指使的!”
“你放屁!我根本不認識你們,你們根本就不是真的流民!”
“……”
這頭吵鬧令人煩心,鄭宏眉頭皺緊,部下附他耳邊道,“她說,她是公主。”
鄭宏一怔,“可有信物?”
“不曾有。”
“那如何得知?”
部下咬唇,“只是怕這萬一……”
一行人越來越近,鄭宏來不及看清臉,只見黑影從面上掠過,那女子竟刷地掙開繩索,一聲悶響,離她最近的一個流寇捂著臉滾到草垛里。
女子直接跨坐在那人身上,拳拳到肉,“我讓你們污蔑我,讓你們污蔑我!”
鄭宏要喊她“住手”,怕擾了營帳中人,卻來不及。
“何人膽敢在次喧擾!”
女子回過頭來,火光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一雙眼睛亮亮的,短短的一瞬間,鄭宏就認出來了。
貴不貴氣他分不出,他只是見過——
還真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