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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她終于又見到了父親。
“聽聞你近日閉門不出,忙著修書安置屬修繕和流民移民就食事宜……寡人看了,確實可行,我讓司局著手去做,你從旁監管,也算是盡了你公主的職責,如何?”
楚王說話時面容和藹溫和,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良芷低頭應承,“是。”
楚王欣慰看她,嘆息:“阿芙長大了啊。”
“只是……”
鳳背之上刻著流火一般的赤金篆文,落入她眼時卻像淬了寒星,正是那只符信。
她聽楚王道:“你阿公許你此物,不是讓你這么用的。”
公主抬眼,對上父親的一雙眸子,微微漾著的鋒芒。
楚宮淪陷前一日便去離宮親接王后,動亂中不動聲色旁觀全局,所有事情一概不聞不問。
人前是宅心仁厚的君主,人后是她親切風趣的父親,可她怎么能忘了,當年他是怎么利用舊黨滅門藺家,對諸侯削兵奪權,將身后的舊臣舊事一一肅清。
良芷頭低得更低,“我承認我有私心,父親若因此罰我,我也認了。”
一只手扶她的肩,“我何曾說過要罰你。收好它,下回不要再弄丟了。”符信沉沉落入她手中,楚王道:“自楚平侯十八歲起,楚宣王的帳下效命,積功信于大楚矣,雖今平侯入獄,父過而不株連其子,楚平軍有意歸順,群龍無首,余下八萬士卒,正是收編的好時機。我讓高成去南方,以待罪之身掃除鬼王之說,自證清白,成,則矣,不成,便找個由頭一舉殲滅。”
“這般處置,你可滿意?”
良芷驀地一笑,“父親你在說什么呀,女兒聽不懂這些。”
楚王呵呵笑,一拍腦袋,說是他糊涂了。
婢女托著漆盤走入,莆一進來便漾起清甜的香氣,盤中堆著琉璃似的果串,果子表皮呈淡金色的光澤。
“寡人年輕時云游周國,途徑金國泗水畔,渴極了便隨手摘來吃,不要這果子金貴,還遭了一頓打……寡人只吃過一回便念念不忘。你嘗嘗,余下還有幾車,寡人命人挑了好些送到你殿里。”剝掉金色的果皮,露出泛青的果肉,楚王喂給公主,感慨道:“阿芙啊,說起來,你年紀也到了該擇婿時候了。”
這一次良芷沒有反駁,“都聽父親的吧。”
楚王有些意外,“那我就許你母親為你操辦,放心,你是最尊貴的公主,我的好女兒,寡人不會讓你委屈。”
從殿中出來,恰逢一架車輦自角門駛入,“他們是什么人?”
“約莫是進貢的人吧。”
“人怎么能進貢?”
內侍總管推搡了小黃門下去,畢恭畢敬作答:“是金朝后主的公主。啊呀奴怎么忘了,現兒沒有金國了,該改叫金州。”
公主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看來這宮里又要有新的夫人了,也不知道她與我一般的年紀就要嫁給一個能做自己父親的人,心里作何想。”
“她如何能比得上公主,不過是敗國一個婢子……”那內侍知道是自己多嘴,忙不迭堆著笑,“她自然是愿意,求之不得的。舉國正值多事,王上聯姻也是為了安撫民心。賀喜公主,賀喜王上。大楚今后多了金州,版圖開闊到西邊,聽說金州水云豐茂,過不了時日,咱們大楚的百姓就能嘗上那金果了。”
回芳蘭殿,舒落正和步文馳說說笑笑,步文馳嘴里塞著金果一邊逗得舒落哈哈大笑,見了她沒停下嘴,只有舒落迎她,“公主呀!”
良芷睨著步文馳,“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步公子家,想來就來,就走就走。”
步文馳道:“我只聽話,要看著你。”
公主好笑,說我又不會做什么。
步文馳說誰知道你呢。
“公主不嘗嘗嗎,宮里送來的,奴還是頭一次見到金色的葡萄。”
良芷捻起一顆,卻不吃。“再奇特也不過是盤果子罷了,方才父王叫我吃,我試了幾個,覺得酸就不想吃,父王就說我任性。你覺得我任性嗎?”
舒落問公主你身份尊貴,自然可以任性。
步文馳道:“別七繞八繞的,想說什么就說。”
“父親說要給我擇婿。”
步文馳頃刻迸發出大笑,“是該了。還是早些好,就你這個性子,再晚些,看誰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