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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一手拿著手機查“怎么點燃壁爐里的木柴”，一邊把一根著了的引火棍兒往壁爐里塞，不一會兒整個人都蹭的灰頭土臉的。我看著覺得他又可憐又有點可愛，忍不住笑起來了。

宮曲寒也不再冷眼旁觀，上前去這樣那樣一下兩下利落地把火就升起來了。壁爐燃起來以后，屋子漸漸熱起來，氤氳的火光也把每個人的臉都照的一片溫柔。晚餐是速食的奶油意大利面配冷凍三文魚，雖然都是包裝食物，但是可能大家都餓了，而且怎么說也是自己動手做的，吃起來特別香。

我們三三兩兩圍坐在壁爐邊，我裹著毯子蜷縮在沙發上，vivi、yoyo還有eric在玩大富翁游戲，孟浩坐在我身邊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Darren在爐子旁忙著往里添柴或者捅捅煙灰。Anne和宮曲寒在廚房洗碗，忙完以后他們問大家想喝什么，又三三兩兩給我們端來了啤酒或者熱紅酒，然后也在火邊坐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黑夜的緣故，突然感覺到和大家的距離拉近了。自從來留學以后就沒怎么過過集體生活，還真有點懷念呢。

大家又玩了幾輪紙牌游戲，輸的人要玩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第一輪yoyo輸了，她選的是真心話。

“最近半年做過最丟臉的事是什么?”

“我有點白人臉盲，然后最近走在路上以為一個女生是我上節課很好的課友，結果我特別熱情地上去打招呼，走到貼臉才發現好像不是一個人。對方也很詫異，一臉也想不起我是誰的樣子，但可能我的態度太熱情了，讓她懷疑是她忘記了，也還是很熱絡地回應了我。”

“我們還很假情假意地說，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啊！這樣然后分別了，其實我都不知道她是誰，她也不認識我啊哈哈哈哈！”

還蠻可愛的小故事哈哈哈。我也有認錯過同學，真的太尷尬了。

第二輪，孟浩輸了，他想選真心話，但是大家都說孟浩根本沒有秘密啊！沒有人對他感到好奇，所以逼他選了大冒險。

Eric和Darren一副終于逮到你的表情，提議讓孟浩脫了厚厚的外套只剩一件單衣，然后跑到外面用中文大喊三聲“我是大傻瓜”。

我以為孟浩會拒絕，或者直接用利益賄賂他們解決懲罰，沒想到他直率地做了，坦然地脫掉了外套和毛衣，在院子里跑了好幾圈，大喊：我是大傻瓜！我是大傻瓜！我是大傻瓜……！隔壁別墅的人也在派對，看到他這樣都嗨了趕緊舉起手機錄像，估計他明天就會出現在大家Instagram的墻上了……疑似中國留學生深山模仿泰山野人“裸奔”……

孟浩的大腦構造真的好奇特喔，他輕易做到的事情我大多都沒法做到。在這個意義上來說其實對他產生了一絲respect？

第三輪，宮曲寒竟然輸了。我說“竟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濾鏡太重，總覺得宮曲寒對一切事情都在行，即使不在行，他好像也會偷偷努力讓自己變得總是比別人好些，簡單的紙牌游戲竟然輸了實在叫人意外，看來也有些時候命運沒有站在他那邊啊。

我原本以為心思深重的宮曲寒肯定會選大冒險，但他可能是不想出孟浩那樣的大洋相，所以竟然直截了當地選了真心話。

我蜷起腳趾豎起耳朵專心致志，心里祈禱大家提點勁爆點的問題，比如在場的女生你最喜歡誰之類的哈哈哈哈。

“最遺憾的事情是什么？”

哈……最遺憾的事情嗎？雖然我認識宮曲寒也有兩年的時間了，但我好像真的不知道他會因為什么而遺憾。一切都傾力而為，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的人，也會有遺憾的事情嗎？

“……”

而且，即使真的有遺憾的事，心思這么重的他，真的會在這么多人面前把自己心底的秘密說出來嗎？

“……可能是沒有在大一的時候談一場戀愛吧。”

欸？？大一的……時候，那不就是和我……不對啊，我們沒有真正發展啊……還是他說的不是我？？我的心一下子從胃吊到了嗓子眼，然后又緩緩落了下去，我的臉也開始發黑，這個人還真花心啊，他是不是在大一的下學期又和哪個女生看對了眼，結果他又出國交換，和人家錯過了，是這個意思吧？

大家起哄了兩聲又安靜下來，似乎在等著他或許對此有什么補充。

“本來有個很喜歡的女孩，”我就知道……

“是那種很可愛，有點小脾氣，很漂亮的女生。”還很有小脾氣咧，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啊……

“但是我出了一點事……錯過了關鍵的見面。但是其實說什么也都是借口了，說白了還是自己不夠勇敢，也不夠有自信，覺得自己能給她帶來什么。”

“……那后來呢？”大家好像也都是第一次聽宮曲寒說自己的感情經歷，都聽得特別入神，“你有和她解開誤會嗎？”

“沒有，我沒有解釋。大概是我覺得自己不值得第二次機會吧。”

我聽著他的故事若有所思，原來宮曲寒內心的世界是這樣的，我的心有點酸楚。小小的部分是在為他惋惜吧，還有很大的部分空落落的，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在宮曲寒的內心占據更大的位置，但我無論怎么努力，都沒辦法走近他的心，原來是因為里面住著另外的一個人吧。一個在國內的幸運的女孩子，她可能或許還不知道他對她有這么深的感情。

“你應該告訴她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我突然脫口而出，情緒也有點激動，“既然這么喜歡的話，對方也對你有好感的話，為什么要在意什么誤會，什么錯過，有誤會就去解釋，喜歡的話就表白啊，一味地放低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失敗和失去里面，真的好討厭。”

我鼻腔酸酸的，最后一個詞落在空氣里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說得太重了，心虛一樣地又輕輕補了一句，“我是說這種狀態好討厭，不是你討厭。”

“你這么想嗎？”宮曲寒看著我，眼神像往常一樣平靜，我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是啊……雖然說喜歡的心意……并不能改變什么，也不是要因此給自己，或給對方帶來什么……但是也要勇敢承認和讓對方知道啊。它既然發生了，就一定有它的意義，一味的逃避，又能帶來什么呢？”

“可是如果會讓對方感到負擔……或者你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讓對方幸福的能力呢？懷著這樣的心態開始的感情，是不可能帶給兩個人美好的。既然知道結局會是凄涼悲慘，甚至互相傷害，互相仇恨的，那還不如做兩個沒有交集的陌生人，只留下最開始對彼此朦朧美好的初印象。”

宮曲寒的話開始變得冰冷而咄咄逼人，我陷入了沉默。不是這樣的，我一直都不認為感情是這樣的，起碼宮曲寒的感情世界，即使和我無關，也不應該是這樣的。這讓我感到一絲痛苦，而且更痛苦的是我對此根本沒有任何能做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包圍了我。

長久以來籠罩在我心頭的那種冰冷和渺茫的感覺此刻開始變得清晰起來，是啊，宮曲寒就是這樣的，總是把所有的人和愛的機會推到很遠的地方，在愛開始之前就親手了結一切的可能性，這樣愛就永遠不會變質，這樣就永遠不會被拒絕，這樣就永遠不會眼睜睜看著愛變成恨。

是因為愛著這樣的一個內心抗拒的小孩，我的心才變得越來越絕望和陰霾的吧。在遇到宮曲寒的那一天，在不知道哪一刻喜歡上宮曲寒的時候，這種陰霾就越來越進入我的世界，快要把我壓垮了，但我卻還期盼著能在坍塌發生以前把宮曲寒給從陰霾里拉出來，即使一天也好，一天也好，和宮曲寒一起走在太陽底下，在草地上吹吹風，看看美好人間，或許我就能夠心滿意足了。

“你說得都很對，”我的語氣也開始變得克制而冰冷，是為了壓抑我語氣之下強烈的情緒，“但是獨自決定了一切的你，在頭腦里判了這段關系死刑的你，對那個女生來說，是不是不太公平？她應該知道一切，尤其是你怎樣因為自我挫敗和對愛的消極感知放棄了你們的感情的，她應該知道。”

雖然壁爐里的火旺旺地燃燒著，卻能夠感覺到空氣里似乎已經能凝成冰霜的凍點。我說完這些話以后就不再看他，宮曲寒也沒有再說話。Vivi出來打圓場，“唉，反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怪我們不好，問這樣的問題。那個女生說不定也都不記得了，不值得我們在這里吵架。啤酒快喝完了，Anton我和你再去餐廳拿點過來唄……？啤酒就在那個架子上，但是我拿不動，你幫我多拿一些……”

孟浩輕輕用肩膀碰了我幾下，我一臉臭臉地看他，然后他突然做鬼臉逗我，我沒提防，一下子噗嗤笑了出來。“吶笑了就笑了，不許再臭臉了啊！這么漂亮的妹妹，如果老是皺著眉頭會很快變老成老太婆一樣，就像那個《千與千尋》里面那個錢婆婆和湯婆婆一樣，皺紋都掉到裙子上了哦喲……”孟浩裝老婆婆沒牙齒的樣子講話，然后還裝無臉男到處嚇人，“給我吃的，……給我吃的！”

大家鬧得一片嘻嘻哈哈，宮曲寒回來的時候氣氛已經又變得很融洽了。因為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惹大家吵架，所以自動改成了輸了就用眼線筆在臉上畫畫，我也輸了好幾次，臉上也被畫了好幾個黑眼圈和小胡子，那之后宮曲寒倒是一直沒再輸過，只是他變得更加沉默了一些。但我們都合群地配合著大家一起投入地玩鬧和嬉笑，好像都已經忘記了剛才的對話。

夜很快深了，啤酒罐子四零八落，零食袋也都見底了。孟浩，eric還有anne已經困得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我們醒著的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大多都是學校的事情，教授的八卦，還有學生會成員的八卦之類。

手機響了，是nick打來的。他如他所說，要每天晚上要和我check in一下。我走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去接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