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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自小跟著他的內侍全忠了解他,冒險抱來了蕭蘊留在帝都的女兒。小女孩剛失了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把他從寢宮里拉了出來。
他已經(jīng)失去了蕭蘊,不能讓她留下的唯一一點兒骨血,活在人命如草芥的亂世里。
秦暄自認是個“暴君”,卻從不是個昏君。
在位的那十年,他平邊患,定內亂,艱難地把瀕臨碎裂的大秦江山一點點拼整齊了,比不得開邦立國的先祖,怎么也算的上一個“中興”之君。
他死后,魂魄盤桓于世,聽見朝臣們給他定的謚號是“昭武”二字,算是上謚中不錯的了。
可皇帝做得好不好,和他是不是脾氣好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上輩子最后那幾年,他常常陷入不可自控的暴虐狀態(tài),動輒殺人毀物,焦躁欲狂。
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似乎也隨著他的重生,又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眼前的血色一路漫進了心底。
頭痛欲裂,身體里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迫切地要沖出他的身體,把整個書房都染成一片冰冷沉暗的血色,就如他上輩子登基的那一日,鳳儀宮前,被生母的鮮血染成紅色的青石階。
前生的噩夢,他以為已經(jīng)擺脫了,卻在突然之間,悉數(shù)翻涌出來。
少年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扣在書桌上的手指嵌進了桌面,指甲縫里血跡斑斑,在泛黃的經(jīng)書上,留下了一道道醒目的紅色劃痕。
忽聽一個熟悉而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五表哥,我在這里,一直都在!”
仿佛有一股冷泉兜頭潑了下來,眼前的血色,心中的暴虐驟然消退了下去,再度恢復清明。
秦暄回過神來,驚覺自己正緊緊抱著蕭蘊小姑娘,滲血的手指在小姑娘白色的衣裳上留下了一個個血色爪印。
內侍全忠正提心吊膽地站在門口,見他醒來,立即跪了下去,顫聲道:“殿下,要不要請御醫(yī)來一趟?”
秦暄稍稍放開了蕭蘊小姑娘,只見書桌上血跡斑斑,一片狼藉,而他的雙手十指都在滲血,頓時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小心地瞧了瞧蕭蘊臉上的神色。
小姑娘的臉色有點兒發(fā)白,眼睛水潤潤的,隱有心疼之色,但并未因他放松了束縛而逃走。
他方才的模樣,應該挺駭人吧?
難為這小家伙沒被嚇哭,還敢在這時候靠近他,出聲撫慰他。
他也沒被心底的陰影徹底左右,竟然在根本沒傷人的情況下就恢復了清明神智,真好!
上輩子,這時候靠近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傷了。
隨即心底一沉,冷目看向全忠:“誰準你把晏晏帶過來的?”
全忠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殿下,您……方才喚了郡主的名字。”
還喊著不許人家離開,那瘋狂的模樣,看得他心頭發(fā)寒,可自己喚不醒秦暄,又不敢驚動旁人,只能冒險抱了康華郡主過來。
秦暄疲憊地擺了擺手:“這事兒不許外傳,取傷藥來吧,不用驚動御醫(yī)。”
“可殿下,您的身體安康最是要緊,不能……諱疾忌醫(yī)。”
秦暄淡淡搖了搖頭,諷刺道:“沒用,我這是心病,那幫子御醫(yī),只會給我開安神助眠的湯藥,半點兒用處都沒有。”
上輩子,他看過不知多少御醫(yī),但沒一個能讓他和正常人一樣。
那等安神助眠的湯藥服多了,不見效果,反而讓他的精力越來越不濟,等下一次的發(fā)作的時候,只會變本加厲。
全忠猶豫了一下,低頭應聲:“是!”心里卻在琢磨,要不要暗地里把這事兒透露給韓皇后,讓韓皇后派御醫(yī)來,給自家主子診治。韓皇后是殿下生母,總不會害殿下吧?
秦暄一眼就瞧出了全忠心底的小九九,冷聲警告:“若是敢把我的事情透露給皇后,你就給我卷鋪蓋走人吧!我身邊不留主意太大,擅作主張的下人!”
全忠身子一顫,忙道“不敢”。
秦暄微微頷首,和顏柔聲地對蕭蘊道:“晏晏,你先回房,我一會兒就去看你,還不好?”
蕭蘊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軟糯糯地說:“五表哥,你……要好好的,晏晏已經(jīng)沒了父母和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瞧見了秦暄方才的模樣,憑著前世的經(jīng)驗,隱約猜到,這個身份尊貴的小少年,大概是受過什么心理創(chuàng)傷,不能自控。
擱在前世,這也不過是個初中生罷了,還是個半大孩子呢,究竟是什么樣的陰影,能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再思及秦暄之前對生母韓皇后的評價,小姑娘得出了一個接近真相的結論,肯定是至親生母狠狠傷害過。
蕭蘊心軟了。
上輩子的經(jīng)驗告訴她,這樣的“病”人,好像很容易厭生尋死。因此,最重要的,就是得讓他知道,他不孤單,有人一直需要他。
秦暄的眼睛有點兒熱,沒人知道,這句不知真假的話,他已經(jīng)盼了兩輩子。
他真心實意地笑了笑,說:“五表哥當然知道,以后,晏晏是要陪著表兄一輩子的人,我們都得好好的!”
少年的笑容極美,仿佛暴風雨后,在山巔綻放的凌霄花,孤冷桀驁。
蕭蘊眼前有點兒花,稀里糊涂地應了一聲。
等邁出了書房的門檻時,小姑娘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好像把一輩子都許出去了。秦暄本來就對她有種莫名其妙的執(zhí)念,現(xiàn)在,這執(zhí)念更深了吧?
她現(xiàn)在去說自己后悔了,還來得及嗎?
第8章 第8章不速之客
就算來得及,蕭蘊也沒有這個膽子。
秦暄肯在這個時候收留她,她十分感激,對他的種種詭異之處,就只能照單全收了。
許是小孩子的身體忘性大,小姑娘居然很快就不糾結了,安心休養(yǎng)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