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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泰和殿后,蕭蘊和秦暄就分開了。
秦暄去了前殿,男客的宴席擺在那里;蕭蘊去了后殿,那是女客入宴的地方,前殿和后殿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距離。
宮娥在前引路,引著蕭蘊來到燈火通明,語聲熙攘的后殿。
蕭國公府老夫人和朝華公主雖然出發得晚,卻比她來得早,這會兒已經入座了。蕭蘊走進大殿的時候,這對婆媳正在和一對陌生的母女說話。
這對母女都生了一副極其出眾的好相貌。
特別是做女兒,今年十五六歲的年紀,一張芙蓉面不笑亦含春,一雙桃花眼不動也瀲滟,在整個大殿的女眷中,如一顆璀璨的明珠,照得周圍的一切都失了好顏色。
老夫人見蕭蘊走進來,笑指著那對母女介紹道:“康華,這是忠義伯夫人,她身邊那個可人兒,是伯夫人的獨生女兒,閨名喚作薛音。薛家和咱們國公府也算姻親,只是以前來往得少,你們恐怕都還不認得?!?
蕭蘊倒是知道這忠義伯是何許人也。
現在這位忠義伯,就是四年前跑到秦暄面前效忠的薛南。幾年前,大秦年景不好,薛南主動向朝廷捐獻了大半家財。秦帝感其慷慨,便給了薛南一個忠義伯的封號。
至于薛家和蕭家的姻親關系,還得攀扯到蕭蘊的親祖母,蕭國公的原配夫人上。那位原配夫人是薛南的親姑母,如此,說薛家是蕭家的姻親,也算不得錯。
薛家原本是商家,忠義伯夫人出身不高,也是商賈之女,在老夫人和蕭蘊面前,頗為拘謹。
她的女兒薛音倒是落落大方,主動上前見禮:“小女薛音,見過康華郡主。聽說郡主與五殿下的婚期將近,薛音恭喜郡主喜事將近,覓得佳婿!”
蕭蘊笑著還禮:“薛姐姐莫光顧著打趣我,姐姐的好日子也將近了吧?”
她還記得,秦暄當初允諾薛南,說是會幫他的女兒尋一門好親事。
薛音臉上紅云更深,粉面春色動人,笑道:“家父想多留我一段時日,日子定在了明年開春。不過,我卻沒有郡主這樣的好運氣,長住帝都了?!?
兩人各自落座,薛音有意結交蕭蘊,殷勤地和蕭蘊聊起了帝都里的新鮮事。
沒多會兒,有宮娥走了過來,道宮宴即將開始,請薛家母女回自己的席位。薛家母女遂起身告辭,回到了自家的席面上。
恰在此時,東宮和大皇子府的女眷走進了大殿。
能參加宮宴,通常是皇子們的正妃,以及得寵的側妃。東宮到場的,是太子妃孫氏,以及側妃韓槿,大皇子府來到,只有大皇子妃程氏。
這兩府的女眷落座后,程妃就在宮娥的攙扶下,走進后殿。
眾人見過禮,程妃便宣布開宴,隨后命人傳酒菜和舞樂,一時間,大殿里觥籌交錯,舞樂依依,笑語盈盈。
蕭蘊擔心秦暄在前殿的處境,無心歌舞佳肴,便留心打量這大殿里的女眷,卻見人人都是一張春風熏熏的笑臉,似乎都已經沉醉在了這無邊的紙醉金迷之中。
倒是位置靠前的韓槿似乎覺察了她的目光,忽然回眸,定定看向蕭蘊。
這位槿側妃似乎沒休息好,眼角露出了一抹脂粉都不能完全掩去的青痕,眼底卻流淌出一抹詭異的興奮。她嘴角高揚,挑釁一般,沖著蕭蘊舉起手中的酒盞。
蕭蘊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把目光移到了程妃那里。
程妃正和侄女大皇子妃說話,不知大皇子妃說了什么,程妃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時候,一陣喧嘩聲自殿外傳來。
一男子在殿外高呼:“陛下遇刺,太子殿下有令,前來赴宴的官眷暫留殿內,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違者以附逆大罪論處!”
纏纏綿綿的舞樂聲戛然而止,正在低聲說笑的貴婦貴女們也悚然住口,無數雙不安的眼睛,齊齊看向殿門處。
兩名全身甲胄,內廷衛打扮的男子守住了殿門,一個小將模樣的侍衛領著身后的二十余人,大步走進殿中。這一行人皆身著青色鎧甲,腰佩長劍,氣勢森然。
程妃陡然站起身來,沉著臉問:“來者何人?”
領頭的男子走到程妃身前,抱拳行禮:“末將孫正,內廷衛中郎將,見過程妃娘娘!”
孫正,莫非是太子妃孫氏的娘家兄弟?程妃冷冷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太子妃孫氏,心中涌起濃濃不安。卻見太子妃孫氏平靜地站起身來,越過程妃問孫正:“孫將軍,父皇可有大礙?”
孫正道:“太子殿下正命御醫全力救治陛下。前殿歹人作亂,太子擔后殿女眷們的安危,命末將轉告太子妃,請您好生安撫諸位命婦貴女,莫要出了亂子!”
太子妃肅容應了下來。
程妃此時已經聽明白了,皇帝生死不明,太子直接命內廷衛封鎖禁宮,那她的大皇子怎么樣了,程國公府的人都怎么樣了?太子若是掌控了局勢,會不會趁機對她和兒子下毒手?
她越想越恐懼,甩開了身邊的宮女,大步走了出來,尖聲道:“都讓開,本宮要去看看陛下!”
孫正沒攔,反而側身讓開,道:“程妃娘娘請!”
程妃往前走了幾步,忽地停住,顫聲道:“你們……當真是引本宮去見陛下?不……本宮突感身體不適,不宜去見陛下,你們快去讓叫大皇子來,讓他接本宮!”
她忽然想到,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些內廷衛顧忌她的身份和太子的名聲,不敢把她怎樣,可要是到了僻靜無人處,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她與韓皇后可是積年的死對頭了,只要有機會,那個老毒婦絕對不會放過她!
孫正卻強硬道:“程妃娘娘莫要耽擱了時間,陛下正等著見您呢!”
程妃身子一顫,說什么都不愿意繼續往前走了,尖聲道:“怎么,你們還要把本宮綁過去不成?本宮是陛下的嬪妃,誰敢對本宮無禮?”
孫正可不管是否失禮,直接讓兩個侍衛上前,不顧程妃色厲內荏的掙扎和呵斥,直接把人給拖走了。
除了東宮和韓國公府的女眷,大殿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覷,無人出聲。
孫正讓人拉走了程妃,又回到大殿,看向面無人色的大皇子妃,以及程國公府的女眷,道:“大皇子妃,程國公夫人,兩位也請吧!”
大皇子妃和程國公夫人顫著身子站了起來,搖搖欲墜地跟著幾個內廷衛離開了大殿。
做完這一切,孫正及一眾侍衛留守在了殿門外。大殿里一片死寂,眾人連呼吸聲都放得輕了許多,無人敢多話,也無人敢詢問究竟發生了什么。
太子妃環顧了大殿里的眾人一眼,啟唇笑道:“諸位不必拘束,本妃相信,太子殿下定能讓歹人束手就擒。來,舞樂不必停,咱們繼續宴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