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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徽走進來時,他正躺在榻上輕哼著小曲,從酒樓上被拋下去的時候,他斷了雙腿,肋骨折裂,方才藥童才給他來換過藥,空氣中尚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在沒有任何止痛藥的情況下,他還能在處理完傷口之后保持住平靜,這實屬難得。
蘇徽的腳步聲驚動到了他,他睜開眼睛看了眼蘇徽,好奇的問道:“這位小友是——”
蘇徽的模樣、氣質和打扮都看起來像極了這個時代風雅的文士,這點與屋外的錦衣衛迥然不同,因此饒是閱歷豐富的說書人,一時間也無法判斷他的身份了。
蘇徽搬了張倚在在他身邊坐下,姿態平易近人,“我是寧康公主的人。”蘇徽開門見山,“就是那個救了你的寧康公主。”
說書人恍然大悟,“哦,就是那個將我關在這里不許我出去的寧康公主?”
“公主就算不將你關在這,你也去不了哪里。”蘇徽平心靜氣的回答他。
說書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叫什么?”
“鄙人張謄光,字朝星,號云靄居士。”這人大大方方的回答。
蘇徽愣住,有種恨不得當場穿回二十三世紀把自己曾經的碩導抓過來的沖動——他讀碩士時的導師是研究夏朝文學史的,而張謄光正是夏朝,乃至于后世文學發展中的重要人物。
他是當之無愧的藝術人,是民間創造的領軍者,是宋明之后偉大的小說家,后世無論是學文學的,還是學文學史的,都繞不開這樣一位大人物,研究張謄光甚至還形成了一個專門的學派。蘇徽的碩導為了張謄光嘔心瀝血了一輩子,也靠著張謄光拿了在學術界拿下了不少的榮譽,若是讓那位老人家見到了活生生的張謄光……她怕不是會血壓飆升然而直接升天。
蘇徽還好,他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多少變化。來到夏朝這么久了,他什么風云人物沒見過,想當初他見到自己的研究對象周嘉禾,也不過是激動地三個晚上沒睡著而已。他稍微有些驚訝自己的運氣,或者說嘉禾的運氣,隨隨便便救個人,那人便是未來的文豪。
張謄光成名很晚,他早年屢次科舉落第,又經歷了喪妻之痛,最后索性離家出走,四海云游。他讀圣賢書的本事的確不行,寫詩作詞的水平也不過爾爾,唯一讓人驚艷的是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強大的敘事能力。這樣的人天生就該去寫小說,尤其是長篇小說。
在張謄光之后,小說題材迅速發展完善,長篇類型流行開來,并且在社會上形成了風氣。反應市民喜怒哀樂的小說在一定程度上宣揚了一種開放的風氣,促進了思想的解放,從而為——咳,打住,現在不是寫論文的時候。
蘇徽定下神來,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這個兩鬢已有白發,衣著稍顯寒酸的男人。在張謄光這個年代可沒有正兒八經的文手,更談不上穩定高額的稿費。他從江南流浪到京城,一路上需要吃飯睡覺穿衣,來錢來的最快的,大概就是在酒樓茶館當說書先生了——這點后世史學家早已確定。
張謄光臨場編故事的能力極強,說書從來不說別人說過的故事,往往都是自己編,自己說,唯一不好的一點是,他不愛自己記,因此他早年有不少的佳作,恐怕就這樣流失在了歷史之中。
到了張謄光晚年——那時夏國三代而亡,他歷經風霜之后,更是將身邊的手稿一把火燒了個干干凈凈,然后自盡在了惠敏帝的端陵前。
到了二十三世紀,他留存下來的遺作,完整的不過三四部而已,算是文學史上的一大遺憾。
“那日你在酒樓之中,說的是怎樣一個故事?”
“沒什么,就只是一對平平無奇的青梅竹馬的故事。”張謄光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