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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是否“從未”……她曾經對云月有過一點好感,但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時,便徹底放棄了。
喜歡和愛,到底是不同的吧。她還是搖頭,他終于露出了悲愴的笑,喃喃說:“很好……很好……長情,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不知為什么,這語氣聽上去讓她忐忑。心里惴惴的,似乎和她原先的設想不大一樣。她以為兩情相悅時的互通心意應當更溫情,更讓人目眩??蛇@個當口腦子里竟會蹦出天帝那張大臉來,倨傲地,不可一世地睥睨著她,咬著牙沖她點頭,“很好,宋長情,這回你死定了?!?
她有點慌,轉念一想慌得沒來由。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她從來沒有承認兩個人之間有關。她同自己心儀的人發展感情,更不必弄得偷情被抓一樣,充滿罪惡感。
伏城的眼眸里有閃爍的星光,他的額頭與她相抵,孩子氣地說:“你在想什么?這時候心里只許有我?!?
那低沉的嗓音刮過耳廓,震蕩進她心里來,她受了蠱惑似的,抓緊了他身側的衣袍。
纖長潔凈的手指慢慢移動,落在她玲瓏的下巴上,順勢微抬,他低聲命令:“閉上眼睛?!?
長情不是個聽話的情人,她依舊睜著那雙大眼睛,不明所以望著他。
他嘆了口氣,抬手隔斷她的視線,那一瞬黑衣消散,露出雪底金鉤的袍服來。有風起,吹動他冠上翠羽明鐺,發出細碎悠揚的撞擊聲。他在那片綿綿的金玉余波里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唇瓣豐澤柔軟,蘭花般芳香。如果這刻她眼里心里裝的都是少蒼,那該多好!可惜……即便吻著她,他也感覺不到任何旖旎,只是覺得可悲,他用蠻力拽動的情與仇,終究比不上那條螣蛇。她越是溫順,他便越如墜深淵,最后在巨大的黑暗里窒息,甚至滅亡。
長情還懵懂著,那只捂住她眼睛的手移開了,像初夏的蝶,??吭谒稀7堑奈鞘谴猴L化雨,她沒有想到那么冷硬的人,在面對愛情時也可以細膩柔軟。
彼此都缺乏經驗,不懂得如何在這種有趣的小游戲里,尋找到更龐大的快樂。簡單的唇齒相依,也有撼動靈魂的力量。長情喜歡這種感覺,帶著欣喜和少女的雀躍,悄悄伸出手,環住他的肩背。可觸手所及是一重又一重的青絲,微涼地,沉甸甸地游進她指縫里來。她愣了下,記得伏城為便于作戰,一向束著頭發。
她慢慢睜開眼,近在咫尺的沉沉眼睫充滿她的視線。不對……不對……她猛地將他推開了,才驚覺現實果然令她崩潰。
那個被打斷了清夢的人懊惱地驚醒,卻并不生氣。轉頭望向平原的另一邊,淡漠地,示威式地冷笑。然后抬起一手緩緩揩了揩唇角,仿佛剛才那一吻讓他饜足,讓他回味無窮。
長情倉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百步以外的幽暗之地,站著折返的伏城。他怕她餓,順道打了野味回來,沒想到會撞見這一切。他無所適從,只得拎著那只兔子,呆呆站在原地。
第40章
真是沒想到,三個人的會面,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展開。
朔風無邊,月色大好。先前濃厚的云翳不知什么時候悄然散了,原本只是淡淡一線的弦月,卻照得天地間煌煌如白晝。遠處站著的那個人,連臉上的表情都無處可藏。
這樣很好,簡單直接,行動勝過千言萬語。如果先前的親吻還帶著苦澀,那么現在的苦澀便開始回甘,至濃之時,讓人拍案稱快。
天帝對一切都很滿意,雖然之前的所作所為有竊玉偷香之嫌,但長情早晚是他的女人,就算此舉唐突,他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區區的一條螣蛇而已,有什么資格和他爭搶!他一向不太看重權勢,但有時不得不承認,權勢是個好東西,它在你困頓無助的時候,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當然他的無所顧忌,把長情逼到了癲狂的邊緣。她聲嘶力竭喊他的名字,一聲“少蒼”,喊出了閻王催命的恐怖感。
天帝不能捂耳朵,只好側頭回避刺耳的音浪。眼梢瞥見曈昽劍氣如電,帶著極大的怨氣向他襲來,他不過寥寥抬手,掌心青藍的氣流便匯聚成盾,將她的攻勢強行逼停了。
長情帶著哭腔叫罵:“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混賬!”
他不為所動,“反正你已經被本君親了,親了就是本君的人?!?
他像一個手執大印的投機者,遍尋機會在她身上蓋章落款。但凡他看見的歸他,被他親了更加無可辯駁,今生來世全都屬于他。
長情心里恨出血來,她無法接受的不是他以這種方式占她便宜,一個無恥的神痞,你很難和他討論下限問題。她只是不能接受這結果被伏城看見,天帝算無遺策,他料定她會百口莫辯,畢竟這過程并無半點強迫,她是心甘情愿的。就算給她辯白的機會,她怎么向伏城解釋?說錯把少蒼當成了他?曖昧不明的感情始終處于半遮半掩之間,彼此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天時地利之時沒有,現在更是不可能了。
她覺得自己一瞬墜入了地獄,有女人失節般的絕望,還有對他滿腔的仇恨。她跺腳尖叫:“我要宰了你!”神力暴漲,沖起了漫天的烈焰。玄師的力量不容小覷,蒼茫大地上烈火浮空,那火焰是有準頭的,化作萬千利刃,向他疾射而去。
天帝和瑯嬛君不同,當初白帝座下一文一武,安瀾掌十萬天書,他掌百萬天兵。斗樞天宮中唯一經歷過無量量劫的上神,如今只余他一個了,麒麟玄師的手段再高,想在他面前有贏面,幾乎不可能。
“你想讓外人看本君的笑話?”烈火熊熊,回轉的氣流撩起披散的長發,他面色蒼白,瞬間恢復到了遠古的本來面目。
長情一副要生吃了他的樣子,赤紅著眼道:“你道貌岸然,本身就是個笑話,還怕別人看?”
他忽然發出譏諷的輕笑,“本君從來不怕別人看笑話,因為敢看本君笑話的人,都已經死了。”
若換成真正的對戰格局,這麒麟業火隨時可以調轉方向回敬過去。但終究是小兒女之間的斗氣啊,他下手自然要留余地。
鈞天在半空中劃出壁壘,濃稠的夜色被剖成了兩半,流火颯踏齊齊向天際飛去,驟然一陣刺眼的光,轉瞬消弭于無形。她眼見攻勢被破,又氣又急,他卻抬手指向伏城,“你的弟子不會坐看你孤軍奮戰,他不動手,是因為吃不準你的態度。再打下去就要假戲真做了,一旦他敢妄動,本君不會將你如何,但是絕對會殺了他,不信你試試。”
一句話便成功讓她冷靜下來,她有所顧忌,只能瞪他泄憤。他笑得挑釁,可是這笑容里有悲涼的味道,到了此時此刻,她還是在乎那條螣蛇。
伏城走過來,什么都沒說,只是陰郁地看著他。
這主仆的神色真是如出一轍,天帝輕輕一哂,“螣蛇上神,見了本君,為何不行禮?”
伏城在天界也算掛了個名,占了一席神位,若論道理,當然還屬天帝麾下。但今時不同往日,既然反了出來,哪里還有對敵人行禮的道理。
“天帝陛下應當知道我是月火城的人,你我兩方是敵是友尚且不明,就請恕在下失禮了。”
天帝倒也不甚在意,秀長的眼輕蔑一瞥,寒聲道:“無妨,本君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只是你出現得不是時候,在本君與天后敘舊之時不請自來,可是當真以為本君不會殺了你?”
長情白了臉,匆忙試圖辯解:“我不是你的天后……”
“如何不是!”他打斷她的話,她越是在乎伏城的感受,他就越要讓伏城看透,“你口口聲聲不承認與本君的婚約,不過是自恃還未昭告四海罷了。本君相信你是愛本君的,否則為何會與本君那般親熱?”
長情被他逼得有口難言,臉上血色褪盡,只是咬牙強撐,不愿意在他面前哭出來。
他看得有些心疼,伸手招了招,“到本君身邊來。”
她重又燃起了斗志,梗著脖子一副要反的樣子。
天帝蹙眉,“你究竟要鬧到幾時?這樣的臭脾氣也只有本君能忍你。你跑到這大荒邊緣來,可知道這里有多危險?隨本君回天界吧,本君可以不追究你私闖陰墟的罪過,只要你回心轉意,甚至可以赦免螣蛇,你還要如何?”
長情不能再聽他說那些顛倒黑白的話了,她在伏城疑惑的眼神里無地自容,悲鳴般反駁著:“我和你毫無關系,由始至終都是你一廂情愿。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你貴為天帝,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為何就不能放過我!”
她這次當真氣大了,人也搖搖欲墜。伏城見狀便要上前,被他一掌逼退了,“本君的女人,你最好離她遠一些?!?
天帝親自上去攙扶,她自然要反抗。可女人的力量和男人相差太懸殊,那雙不安分的臂膀被他挾制住了,他溫柔勸解:“很多事只在你一念之間,不要讓事態變得那么極端。你心里所思所想,都可以同本君說,犯不著一意孤行,將自己置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