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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百善便忍不住頭疼,這都叫什么事啊,一個二個的盡來添亂。
阿彌像個小大人一般順著游廊過來,見是一屋子的女人就在門口站住了,皺著眉頭聽完親娘的坑坑巴巴的解釋后就朝那宋老太太的小兒媳望了一眼,結果眉頭皺得更深了,擺擺手道:“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出門了!”
那婦人一臉的期冀之色立時變得灰敗,一時間連身子都站不穩了。傅百善恨得磨牙,氣得簡直要把這小子抓起來猛捶一頓。不是悄悄跟他囑咐了,只消說幾句寬慰話把人悄悄地打發了就是了。這就是個棒槌轉世,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傅百善眼見那婦人哭成了淚人,就有些訕訕地回頭正想找個由頭把話圓回來,就聽阿彌大聲道:“你這人怎么哭起來沒完沒了,都跟你說了回去后不要出門了,你肚子里的小娃娃呆在里面不太舒服,你這當娘的怎么不學下我娘傻乎乎的多好?一天到晚地哭,小娃娃的心情也不會好的!”
那婦人的嘴巴登時張得老大,臉頰上還有兩顆將掉未掉的淚珠子。
宋老太太連忙一躍而起,迭聲道:“小菩薩說你什么就聽著,千萬不能再哭了,有什么好福氣都讓你給哭沒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對宋知春道:“能否請大妹子喚個大夫過來,再給我一顆定心丸,我這心里是真歡喜就是還有些不踏實!”
宋知春看看那小媳婦,又回頭看看小外孫,心里頭實在是驚奇得不得了,卻還是記得叫人去喊大夫。不一會,還是上回那位老大夫過來了,熟門熟路地診脈,一樣地抬手恭喜,“……要注意飲食起居,情緒不可激動變化無常,肚里的胎兒已經有四十天了!”
那小媳婦激動得滿面紅光,磕磕巴巴地道:“我半個月前去瞧大夫,人家都沒說我有身子,還給我開了方子讓我繼續調養。沒想到一到小菩薩面前就心想事成,要不是您出口點化,興許我就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傻事來了……”
她在這頭巴巴地感恩戴德,阿彌卻是極瀟灑地一揮手回書房讀書去了,留在原地的眾人眼里都閃爍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宋老太太婆媳倆千恩萬謝地走了,說等孩子出生后定要到府里來請小菩薩坐首席。
晚上裴青下值回來之后,傅百善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給他說了,末了拍著胸口道:“原先我最是煩這些光怪陸離神神鬼鬼之事的,這回輪到咱家的孩子我就覺得老天怎么這么神奇呢?一個五歲的小兒竟然比當大夫的都厲害,你說這孩子到底是根據什么判斷婦人有無身孕的?”
裴青見她說得眉飛色舞一臉的得意,遞給自己的常服也變成了濕噠噠的面巾,便無奈笑道:“你一向在家里照看幾個孩子少于出去走動,沒有聽說過外面的鄉野軼事。前個圣人收到一份奏折,說河南府有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大病一場后忽然變得奇奇怪怪。當著外人說他要帶著百姓過上人人平等友愛的好日子,什么皇權霸主都是紙老虎……”
傅百善倒抽一口涼氣,吶吶問道:“那少年最后怎么樣了,難不成被你們錦衣衛抓起來了?”
裴青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道:“像這等妖言惑眾之人,當地縣府肯定不敢姑息。只是還沒等我排除人手去偵聽,那孩子已經被他家的長輩狠狠灌了幾副藥湯子,關在黑屋子里半個月之后終于老實許多,當著外人也不再亂說話了!”
傅百善立時驚起來,在屋子里團團轉道:“咱家阿彌的名聲只怕早就傳出去了,我實在太過大意應該叫人不許他們亂說才對。要是別人以為咱家出了個什么妖物怎么辦,阿彌今年滿打滿算才五歲,他懂什么?”
裴青就扶住額頭道:“你是關己則亂,不過是魏琪師妹和你娘家那邊的姻親,回頭細細囑咐幾句就是了。你也曉得阿彌是五歲小兒,他一個孩子胡謅些言辭誰還會當真?即便恰巧說中了也不過是巧合罷了,根本毋須擔心!”
傅百善終于放下心來,細想自家小兒子說起來只是比尋常孩子聰明兩分罷了,委實用不著大驚小怪。結果隔了沒幾天宮中大宴,酒過三巡后皇后娘娘特特將阿彌招至面前,細細打量幾眼后和煦問道:“好孩子,可否幫我看看有無菩薩福緣?”
傅百善一聽冷汗直流,沒想到小兒子的名頭竟然傳到內宮來了。這位年輕的陳皇后嫁進宮中三年,膝下唯有一位公主,說起來她比任何人都殷切盼望一位皇子的誕生。大殿上的氣氛百便顯得有些凝重,不知不覺當中命婦和宮妃們的話語聲一下子小了很多。
阿彌想是記起母親不得張揚的囑咐,垂下眉頭想了一下老實道:“我不知道娘娘有無福緣,不過娘娘能夠母儀天下福澤四方,想來必定是福緣深厚之人。我看娘娘肚子里一會是個男娃娃,一會是個女娃娃,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眾人一時俱都大笑心想這定是以訛傳訛,一個才五歲的孩子能看出什么究竟,這件事便草草掩過了。
未曾想年尾吃臘八粥的時候,陳皇后在坤寧宮里生下一對齊齊整整的龍鳳胎。就有人想起當初裴家小兒說的話都不由暗自心驚,就有好事者想去沾沾那位小金童的喜氣。不過彼時裴青已經卸任錦衣衛指揮使,升遷至正二品左都督,帶著一家老少到甘肅府看大漠孤煙直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