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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嫻沒有覺得放心,反而更為害怕,一顆心砰砰跳起來,似乎馬上便要脫出胸膛。
她實在不明白,相安無事不好么?
嫡姐看著一點也不正常。
嫡姐這個樣子,就像是受到過怎樣莫大的打擊和傷害,卻忽然抓住了一點陽光的余熱一般,瘋癲得厲害,透著不顧一切的癡狂。
奚嫻一點也不喜歡有人這么為她考慮,看上去注重她的生命,遠遠超過了珍視自己的。
她先前與嫡姐說了些知心話,其實也不過是希望嫡姐能夠待她稍稍好一些罷了,并沒有想要嫡姐變得這樣的意思,畢竟每個人都應該擁有屬于自己的生活不是么?
人總是該向前看的。
奚嫻慌忙撐起身子,強忍著身子的暈眩,對嫡姐推脫道:“姐姐……之前我與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但我從來不想死,說想死也只是為了騙你,叫你待我好一些的……現在你知道了,我一點也不誠心,我是個壞孩子,你就不要對我這么好了。”
嫡姐端起藥碗,用湯匙緩緩攪動著,抬眼慢條斯理的笑起來:“我知道啊,我們嫻嫻就是個自私的壞孩子,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奚嫻搖頭,壓抑著心神道:“我不僅自私,我之前還想著要陷害你,我一點也沒把你當姐姐看待,所以請你不要這么為我打算了,我消受不起。”
嫡姐似乎對湯碗里的藥十分執著,只是一下下攪動著,散漫答道:“我知道,你是個小白眼狼,但你就當姐姐犯賤,這樣不好么?”
從奚嫻的角度看,嫡姐似乎在笑,但又好像完全是面無表情的。
奚嫻渾身上下都開始出冷汗,脈搏突突跳著,黑白分明的眼中泛著血絲,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一受驚嚇就忍不住要哭,即便知道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哄她。
她就是忍不住。
嫡姐卻忽然放下藥碗,強硬把她攬進懷里,雙手像是鐵鑄的,不顧奚嫻的掙扎和哽咽,眼神死寂迷離,在她耳邊低沉溫柔道:“不要哭了,寶寶,你看……你哭得我心都亂了。”
“乖一些,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給你。”
第16章
奚嫻沒什么想要的,她只想讓嫡姐不再干涉她的生活,這樣就足夠了。
嫡姐的懷抱很清爽,沒有尋常女子的甜香,也一點都不軟和。
奚嫻卻急于掙脫出來,她啜泣著掙扎,被奚衡一下松開后,才低垂著脖頸,笨拙爬到一邊去,縮著小腿眼淚水滴答落在裙擺上,她委屈輕輕道:“姐姐,我都沒什么想要的,只要您別、別這么老是盯著我便是了,我也不小了,能照顧好一切……”她把一切咬了重音。
奚嫻認為,她好歹是重生一輩子的人,最簡單的事情總歸能做到,至于嫁人以后又如何,現在卻是沒心思思考,只想著要在太子登基前嫁出去,他再是霸道,也不可能強搶民婦。
因為她再是得寵,從來都和他的朝綱江山不沾邊。
嫡姐倒是松開了她,袖手一旁沉靜看著她:“你自己吃藥。”
奚嫻看著泛著苦澀味道的藥湯,連忙搖頭道:“我不想喝,也不是甚么大毛病……”
嫡姐似笑非笑道:“這般,你還敢說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奚嫻逼不得已,才顫顫巍巍端起藥碗,方覺出瓷碗燙得不成,肌膚都給生生烙紅了,她一時掂了指尖,又用手心握著,強自鎮定著拿了湯匙,一口口用起來,整張臉皺得像個粉白的包子。
里頭有股濃郁的血腥味,也不曉得是不是奚嫻的錯覺,又想想嫡姐的可怕之處,不由皺起眉,面色微變。
從前她百無聊賴看書,便見到有些雜記里寫過,親人病了,便把自己的肉剜下來與藥一同煎能治百病,可即便可行,奚嫻也不會愿意體會。
她抬起頭呆呆看了嫡姐一眼,手心燙得握不住小碗,身上卻起了雞皮疙瘩,險些一抖沒有將湯碗拿穩。
奚衡看不下去,把她的兔子小碗拿走,淡淡道:“你在想些甚么?”
他聞見冒著熱氣的血腥味,便了然她在想什么,便似笑非笑看著奚嫻。
奚嫻才羞赧低頭,眼淚水還沒收干凈,便又開始羞恥掉金豆子。
嫡姐拿她沒法子,只能親自舀了藥湯來一口口喂她吃。
都是一樣的手,嫡姐的生得清貴修長,手心由于練劍還結了繭,并不粗糙,只是硬實微礪,端了生燙的藥碗也沒反應。
奚嫻看了看自己泛紅的白嫩手指,慢慢收回袖口里不說話。
她低著頭,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事兒里,往往是抿了稍半,后面就不肯張嘴了,要人把勺子逼得緊些,才不情不愿開口吃了藥汁,唇角染上了棕黑的藥漬,還渾然不覺。
她只是抬起紅腫的兔子眼,可憐巴巴看著嫡姐,烏黑的眼仁軟糯泛水,合了手狀似哀求揖了揖,一雙手又小又軟。
嫡姐不為所動,只是一勺勺把藥喂完,還順手給她擦了嘴。
奚嫻被人伺候慣了,盡管心里有些別扭,卻也沒有局促的感覺,一來一去倒是配合得很好,還知道張嘴,嫡姐便捏了松子糖往她嘴里送。
是奚嫻很熟悉的味道,酥香微甜,泛著松子獨有的炒香,她開始咀嚼著松子糖發怔,雪白的腮幫子鼓著,臉上還有幾道淚漬。
嫡姐卻忽然……表現得仿佛方才的事體一點也沒有發生過,坦然又平靜,就像她與生俱來便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做事鎮定有條不紊,極是冷靜。
奚嫻覺得嫡姐這病可能是間歇的。
發作完又要等什么時候,開始突然發病嚇人,不嚇人的時候還是個正常人,可以說算是個好姐姐。
盡管她甚至不是自己的親姐姐,發起神經病來像個魔鬼,但奚嫻卻忍不住有些同情她。
腦子有問題,可能和嫡姐的病也有關系罷?
上輩子嫡姐死前,還曾經把她叫到身邊,一字字問她是不是想過要姐姐去死,是不是不喜歡姐姐。
奚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她能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