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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嫻自己就更別說了,她的小庫房里勉強塞了些東西撐門面,值得一看的卻是沒幾樣。
于是奚嫻咬了唇,又端著糕點去尋了青玉。
她覺得雖然問嫡姐要團扇這種事……有點無恥,畢竟是人家的庫房,她拿了嫡姐的東西借花獻佛,聽上去就不是甚么好東西。
真是令人羞恥啊。
嫡姐嫉妒心這么強,這么病態的一個人,若是知道她借自己的玩意去討好另一個女孩子,一定會大發雷霆,非常生氣,再把她刻薄嘲諷一通。
她知道的,有時候女孩子嫉妒心就是這么強,更遑論是嫡姐。
但她為了自己將來能安穩些,也不得不這般厚臉皮了。
奚嫻糾結了半天,紅著臉糯糯與青玉說了自己的所求,一雙軟軟的小手絞著帕子,吞吞吐吐說完,小巧圓潤的耳珠紅得滴血。
她方抬眸對著青玉羞澀一笑,咬著唇輕輕道:“青玉姐姐,我曉得于情于理都是不該的,可能不能借我一套,將來我再得了更好的,一定再還給姐姐。”
青玉倒是沒想到她這么羞澀,說了半天,把自己都快說哭了,聲音又小又軟,卻是為的這個。
主上哪會不舍得一套扇子,再好的都能給小姑娘尋來。
于是青玉便問道:“有是有的,只是六姑娘喜歡甚么樣式的?”
奚嫻道:“精細雅致些,最好使雙面繡,扇柄也要做得精細些。”
她又怕青玉為難,才道:“其實都可以的,青玉姐姐。”
青玉恭敬一笑,很干脆應承下來,隔天便派人送來了一套暖玉泥金的二十四節氣團扇,以描金檀木盒裝就,聽聞上面的繡樣都是前朝周公魏的手筆,以雙面繡入畫,扇柄觸手生溫,細膩溫軟。
奚嫻只覺甚為感動,嫡姐這人雖然刻薄了點,有時腦子也有些毛病,但對她卻是實打實的好,這輩子不知道觸了奚衡哪根筋,橫豎她在姐姐這兒的待遇好了不止一丁點兒。
然而其實,青玉得了奚嫻的懇求,不可能沒有上稟主人。
嫻小姑娘的要求,再是小也重要。
主人曾若有深意說她不安分,鬼點子小心眼多,是個麻煩精。
故而說不得里頭有些關節的。
正值秋日,太子閉門不出,明面上沒有沾手過多政務,只在東宮養傷,順道跟著太傅修習,得了奚嫻的事體倒是若有所思,長眉微挑。
太子記事早,多少細節舊事無論重不重要的,都不會忘記,近乎過目不忘,只是自小便承母后遺訓,即便天縱之才,卻從未展露鋒芒,饒是這樣,羽翼未豐時也步履艱難。身為太子,便是皇家為大位手足相殘時的活靶子,更是為帝王忌憚的所在。
知道奚嫻巴巴兒地求一套扇子,他很快便明白她想做什么,推及因果,就連下頭幾步都替她想好了。
太子身著一襲玄青窄袖錦緞袍,身量修長肩膀寬闊,側臉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卻略顯冷淡清貴。
他合著眸略笑了笑,羊脂白玉的扳指漫不經心敲在桌案上,嗓音因病喑啞低沉著:“給她,就尋最好的。”
青玉便明白了,那其中肯定是有事兒的,只是殿下懶得與小姑娘計較,大小隨便她瞎折騰,不把自己折騰死了,都寬縱著替她兜著便是,橫豎欠這小祖宗的。
太子庫房里最好的扇子,那便只能期望嫻小姑娘是自己留著用。
若真吃了雄心豹子膽拿去送人了,或許能把懂些的行家嚇死,那也未可知。
第21章
奚嫻自然不懂這些,她對扇子無甚興趣,卻對嫡姐很有信心。
嫡姐庫房里的東西,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故而她也不曾想得更多。
奚嫻倒是對前朝名家周公魏知曉一些,有心找了書籍,將他的二十四節氣圖都翻看了注解,心中大定,只覺到時見了賀三姑娘也算是有話可說。
肅國公府開宴那日,奚嫻和奚老太太都提前到達了賀氏府邸,倒不是因著旁的,只是奚家早就非是往昔模樣,想要拿喬晚來,倒還叫旁人笑話,倒不若識些情趣,不卑不亢的才好。
奚嫻倒是不曾想到,肅國公府的老太太,原與他們家老太太情分這樣好,奚周氏一到府中,便著人引了她們祖孫二人去小花廳里等候,奚嫻睜大眼睛看著祖母,卻被老太太安撫般握住手。
肅國公府建于圣祖年間,于今大約已有幾百年光陰,其中跌宕沉浮自不必多說,就在最近幾十年,是賀氏家族又一次起復的輪回,百年修葺的園林古樸雅致,小橋流水,亭臺樓閣,具是翻新過一遍,保留了先祖時的大部分,又添了一些近年時新的九曲回廊。
接待的婢女還說,東邊那處買了鄒家尾巷里的院落,一道打通連成一片果園子,冬日開白梅臘梅,夏日便多有果香四溢,再往里頭走便有一處小湖,深夏里擠滿碧綠接天的荷葉,供姑娘夫人們撐船逶迤而過,彎腰嬉鬧采蓮蓬。
奚家的院子也是百年園林了,只是近年來不若肅國公府勢頭好,便多了幾分頹意,主人并沒有使銀子修葺的意思,稍偏僻的地方,就連涼亭朱漆皆斑駁脫落了也沒有人管。
只能說看得過眼,便罷了。
奚嫻聽罷,便多了幾分向往,她重生過一回,長了這么些年,也沒過過這般愜意舒適的閨秀生活。
她轉念一想,這回重生了,即便沒有這樣的條件,至少不必再入宮里,便由心底發出絲絲的滿足和喜悅。
肅國公府老太太姓李,乃是江南人,家族雖比不得周氏在學子文人中的名望,卻勝在出過兩任內閣大臣,近年來更是權勢顯赫,頗有幾分躋身一流世家的意味。
兩個老太太相見具是流淚,卻也笑呵呵的握著彼此的手,一道點著頭坐下,說起江南此時該是何樣景致,具是嘆惋著抹眼淚。
多年不見,彼此生疏,說上幾句話,用了一盞茶,便復似從前模樣。
這時奚嫻也上前拜了賀李氏,那老太太仔細打量她,她便任由打量,賀李氏便覺面前的小姑娘眉目端莊嬌柔,肌膚晶瑩似雪,眼眸貞靜嫻婉,沒有丁點小家子氣,通身氣度不比她那個孫女兒差,又想起多年的手帕交,心中微動,有意叫兩家閨秀走近些。
賀李氏老夫人便笑道:“這姑娘長得俊俏。”
奚嫻笑著點頭,只看著老太太,才轉眼糯糯喚了一聲“老夫人”。
卻聽奚老太太道:“這孩子出生便體弱些,我不舍得帶她出來受累,倒今日是老姐姐壽宴,她也好自在些,便帶她出來見見場面。”
賀李氏便又使了婢女道:“把三姑娘喚來,一并再拿些小姑娘家愛用的糕點吃食。”
奚嫻聽到三姑娘,烏黑的眼仁便亮了亮,乖巧坐在一邊去,倒是叫賀李氏唇邊發笑,也不曉得奚家怎么養的閨女,這幅乖巧可憐的模樣十足十惹人憐愛,聽見有同齡人來,眼睛竟都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