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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抬眸時,唇邊的笑容已然很明顯,帶著些刻薄的燦爛:“嫻嫻,你以為,我是你的奴才?嗯?”
奚嫻不知嫡姐為何這么說,帶著攻擊性的諷刺,一貫的犀利刻薄,讓她覺得自己天真呆傻得要命。
奚嫻搖著頭,眼里含著一點淚水,卻遲遲沒有掉下來:“不是的,您是嫻嫻的姐姐,怎么可能是奴才呢?我從沒有這么看您……也不敢這么看您。”
嫡姐帶著佛珠的左手,不容置疑地捏著奚嫻的下頜,垂下淡色的眼眸與她對視。
兩雙迥異的眼眸相對著,一雙帶著驚恐和猶疑,另一雙冷靜得有些過分,似乎在慢慢審視分析。
頓了頓,嫡姐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奇異的笑意,手下微微使勁,便似鐵鑄一般,迫使奚嫻脖頸微仰,看著香案前的佛像。
那佛睜著清明睿智的眼,唇邊含著慈悲的笑意,耳垂及肩,雙唇仁厚抿起,似乎在與奚嫻顫抖的對視,又似只是淡淡看著塵世的癡癡怨怨。
奚嫻想哭,卻咬牙忍著,一點小小的掙扎根本不起作用,嫡姐只是溫柔地輕撫過她的面頰。
嫡姐癡迷地低喃:“乖一些,乖啊,我們嫻嫻看著佛祖,佛祖有沒有告訴你,世上的一切俱是守恒的,付出了多少,就想要多少回報。”
“人性本是惡,即便是個大善人,行善積德也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內心得到滿足和安寧。”
奚嫻瞪大眼,小小扭著掙扎一番,急得呸了一聲,嗓音軟和稚嫩:“您這么說,似乎人人都是自私的,怎么能這般揣度旁人?!”
嫡姐在她耳邊冷淡道:“難道不是么?”
“世人行善積德,兒女彩衣娛親,爹娘供養子女,所謂不過一個心安理得,心安是己心之安,不過為了自己。”
奚嫻的胸口起起伏伏,一下松開桎梏,便連退下兩步,猝不及防雙腿一軟,坐倒在蒲團上。
陰影壓迫著她鬢邊的筋絡,突突的跳起,而奚衡冷淡俯視著她,單膝著地,撐著她身側的蒲團。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而嫡姐唇畔勾起淡淡的弧度:“所以,你以為我為你當牛做馬,不求回報么?”
奚嫻一寸寸被壓在蒲團上,急得眼眶更紅了,看著隨時都能嚶嚶哭出來,只是咬著蜜桃似軟嫩的唇瓣不肯哭,只是掙扎一番,才帶著哭腔道:“那你想要什么?姐姐說好陪我一起,說好護著我,都不作數了么?”
奚嫻覺得近乎天崩地裂,山海無顏色,她原以為重新建立的廣袤原野,和淡薄溫暖的天光,這么快又要黯然失色。
嫡姐樸素的緇衣禁欲緊密,漆黑的長發順著肩膀垂落下來,酥麻輕點在奚嫻纖細軟白的脖頸,還有她露出的一角訶子上。
奚嫻整個人被壓迫得近乎貼在蒲團上,身子是那樣柔軟,似乎能被輕易折出很多奇妙的弧度。
她絲毫不覺,只是滿臉泛紅驚惶,發絲也凌亂得要命。
嫡姐的雙手捧住奚嫻的面頰,暗黃的佛穗垂落在她眼尾上,沉穩悠遠的檀香傳入鼻息。
她緩緩凝視著少女的優柔與青澀。
奚嫻卻聽嫡姐嘆息淺笑道:“嫻嫻,你到底有沒有聽懂?”
她烏黑的眼仁微微顫抖著,下意識搖了搖頭,滿面俱是迷茫。
嫡姐悠緩注視著她,一字字道:“彩衣娛親,供奉子女,所求自己心安,是為自私,所以我也是自私的。”
“我望你能長命百歲,一生安康無憂,不過是求自己的心。”
“但有些事,卻是理智無法控制的。故而你不能永遠都奢求我護著你、永不背諾。諾言和律法是弱者之詞,我可以隨時毀去那些。”
奚嫻聽不懂,濃密的眼睫顫動著,唇邊逸出無措的細喘,一時緊緊閉上眼,眉間有道雪白的皺痕,卻不愿看嫡姐分毫了。
她聽得出,嫡姐大約只想告訴她,自己能隨時毀掉承諾,冒著難以心安的風險,也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可她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嫡姐所言像是迷霧,她撥開了也難見因由。
嫡姐微微一笑,細長的手指輕輕撫摸她的面頰,柔聲哄道:“但你放心,我也厭惡太子,有時恨不得他死。在這點上我們很相似,不是么?”
奚嫻聞言睜開眼睫,就那樣微仰頭看著姐姐,一時失去了言語。
她認為嫡姐說的是真心話,卻似乎少了一些很重要的因果。
奚嫻終于開口,干澀又膽怯:“是不是,太子強迫您做了甚么?或者,您上輩子的死,和太子有關?”
嫡姐松開她,讓奚嫻團坐在蒲團上,偏頭看著外頭淡薄的白晝,冷淡漠然道:“沒有。”
奚嫻心里頭不知如何,卻松了口氣,卻只是輕聲道:“那您為何討厭他?”
她明亮的眼里盛著疑惑,眼睛紅紅的,卻因疑惑而忘了記仇,瑩白的手指點在唇角上,不自覺地彎曲著,玉盤一般的面容上俱是鮮嫩,像是剛從窩里探頭的小兔子,不懂遮掩,也不會保護自己。
人性本惡,她再惡毒也善良,無辜無知得可愛。
嫡姐的眸光寂然深遠,身上樸素的緇衣和佛珠,都使她看上去無害而平和,就像個禁欲的苦行僧。
可她的回答卻叫人不寒而栗,嗓音還帶著優雅溫和的笑意:“因為,我想取代他啊。”
奚嫻驚愕地看著嫡姐,眼里還未曾墜落的淚珠,順著面頰滑落,她慢慢道:“您說,您想……取代他?”
嫡姐微笑起來,細長的手指按在淡薄的唇上,示意她噤言,眸色卻越來越幽深暗沉。
奚嫻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卻渾身都冒著詭異陰冷的涼意。
第29章
在奚嫻驚愕的目光下,嫡姐起身時緇衣垂墜,寬大的廣袖里隱約可見一串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