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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奚嫻發現,王琮是一個有趣的男人。
就是年齡大了些,比她年長七八歲,卻好似大了一輪。
聽聞他年少時當過賣油郎,冬日里站在街邊賣過糖人,凍得滿手是瘡,也坐在天橋下拉過二胡,窮困潦倒時饑不擇食與大戶人家的惡犬爭食,滿身傷痕,眉目飽經風霜。
但他是個聰明人,一旦有了時運便能直沖云霄,故而在二十歲時發了家,死了老母和養他長大的親兄長,歷經酸甜冷暖,更有些克妻,不知為何曾與他講親的人家,女兒不是病死,便是出了事故。
奚嫻從王琮口中得知時,他的語氣平靜而溫潤,正握著她的手為她修剪指甲。
他默然輕聲道:“別動……不然傷著又要哭。”
奚嫻看他又垂下眉目,沉穩而樸素的樣子,總是叫她心中帶著酸意。
他的手很粗糙,比奚嫻遇到的所有男人的手,都要粗糙幾分,一看便是吃過苦的手。每一處都有老繭,關節更是有些粗硬。
按理說,奚嫻應當是嫌棄的,畢竟她家的下人都不會擁有這樣的手,但她卻有些可憐王琮,那種可憐,卻令她泛起了異樣的感覺,混淆著弄不清楚。
盡管他很久不著家,卻過得很辛苦,就連與她親近都十分克制,無論嫡姐是怎么威脅他的,奚嫻都無法討厭他。
王琮不在家的時候,奚嫻便想著要與人交際,因為呆在家里實在太難過了。
只有她一個人,真是沒意思。
于是她開始去酒樓聽戲,偶爾也會帶著丫鬟上街買些小玩意,奚嫻已嫁了人,夫家不約束她,自然便無人能管得了她。
只是她花錢也很克制,因為王琮是個這樣的人,她不愿越過他去,令他覺得自己的努力閉不上妻子的一點嫁妝。
可她即便是自個兒打發時間,也不大想要回奚家去,只要她回去那里,一定有很多的人會與她提起嫡姐的事,而那些事只會惹得她不開心。
奚嫻開始發覺,這樣的日子也很無趣,或許她沒有選擇當尼姑還算是好事,畢竟像嫡姐說的,她只是個俗人,用俗人的方式解決問題再好不過。
王琮又一次回家時,夏季已快至尾聲。
奚嫻聽聞一些朝堂改革之事,與民生息息相關,就連對門的王嬸都會討論,不過新帝重農,得利者多是農戶,相較而言商戶的利益便又一步回縮折損。
奚嫻本來不大關心這樣的事,可她嫁了個商人,或許他夫君也不好過,本來手頭便不怎么充裕,面對加強的商稅應當也是有些頭疼的。
即便是這樣,寄回來的物件還是一如往常,只是將原本貴重的潞綢換成了幾樣新鮮的江南娃娃,饒是這樣也描摹得精致鮮艷,別有生趣。
她本就不在乎這個。
最好王琮也不要去南邊,她的嫁妝也不少,他日日陪著她一塊兒也成,這樣他們一輩子也并不必省吃儉用。
他回家那日,奚嫻正張羅著要在樹下吃晚茶,擺了幾樣點心,叫秋楓和春草兩個一道坐下。
她準備與兩個丫鬟論道她們的婚事兒。
她嫁來這里,除了兩個丫鬟和一個慣用的廚子,其他什么人都沒帶,其余的一干奴仆是王琮買的。
而上輩子,春草嫁給了宮里的一個侍衛,后頭仍回了她身邊當值,只有秋楓一輩子也沒有嫁人。奚嫻看見春草,也有些抱歉,上輩子她和那個侍衛挺好的,后頭兒女俱全,在她病逝之前闔家美滿。
可是現在,她沒有那么大的能耐,能為自己的婢女尋一個這樣的好的夫家。
春草沒有嫁人的意思,奚嫻反倒松了口氣,不然無論怎樣,奚嫻都會覺得是她帶累了別人,害得春草這輩子沒有一個更好的歸宿。
王琮回來了,兩個丫鬟便退了下去。
他特地去凈房換洗過,才來見的奚嫻。上趟她見夫君那般風塵仆仆,不是沒有感動,但每趟都這樣便不好了,奚嫻是個很挑剔嬌縱的孩子。
奚嫻穿得單薄,里頭的一角水紅的肚兜還隱隱可見,她沒料到王琮現在歸來,有點不自在的攏了攏身上,男人只作沒看見,隨意坐在她身邊。
或許是奚嫻的錯覺,她覺得男人身上,有一股極淡的檀木香,溫和而儒雅。
她偏著頭仔細打量王琮,弄得他有點不自在,奚嫻卻不管那么多,又靈巧地下了椅子,一下跨坐在他膝上,捏著他的衣襟貓兒一般埋頭嗅著味道。
卻發現什么也沒有,只有一股干凈的皂莢香。
奚嫻慢慢眨了眨眼,對王琮笑起來,偏頭親在他的下巴上,又捏著他粗糙的手,引他挑開綢緞,去觸碰細滑柔軟的肌膚。
他沒有反應,只是沉靜的看著奚嫻,似乎只是在看一個調皮的孩子。
她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尷尬而已。
奚嫻怎么可能承認自己有那種奇怪的小心思?
只是隨著觸感更深,像是水豆腐一般柔嫩嬌軟,而奚嫻只是這么依依看著他,使他也忍不住呼吸深沉了起來。
奚嫻就像一只小妖精,對著夫君永遠有耍不完的花招,只是不曉得這次她還想求什么。
王琮根本沒有把她抱回去,盡管奚嫻細弱地再三要求,可是他都當作沒有聽到,老實刻苦地抱著她做事,像是只長了一根筋,永遠不可能回頭的畜生。
奚嫻被氣得不輕,他身上被抓得全是血印子,臉上也被打了兩三個清脆的巴掌。
看起來駭人,卻都是花架子,跟貓咪撓人似的。
奚嫻年紀小,甚么也不懂,但打男人最拿手了。
這是她前世被慣出來的壞習慣,抓撓打巴掌還是輕的,重的還能摔東西,拿簪子扎人,那自然都是被氣壞了,她甚么也做不了,只有用這樣的手段才能發泄自己的怒氣。
奚嫻像是一張白紙,被哄誘著學到了甚么,紙上便印的甚么,她無論如何也學不會其他的方式了。
從前對嫡姐奚嫻再怕再氣也動不了手,只是因為嫡姐再怎么強硬也是個女人。
王琮只能無奈把她攏進懷里,整一下細軟散亂的頭發,再把她抱緊屋里拿熱水擦身。他的身子很強壯,奚嫻很少細看,但即便只是用手觸碰,也是硬邦邦的,像塊愚鈍的頑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