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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化作了一灘污水,泥濘的在他們纏綿過的床榻上,洇出灰黑色的污漬,就連骨骼都在光明下消融,隨著歲月的痕跡風干腐臭——就像是她最初打算怎樣對待她的丈夫的。
而旅人只是記住她的險惡,一路向前。
第78章
奚嫻讀完第一則故事,不由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無拘看著母親這般,不由困惑道:“母親,您在想什么呢?”
奚嫻的手指輕輕點在下頜上,語氣柔和道:“你知道,娘給你寫這樣一則故事,是想告訴你什么道理?”
無拘若有所思,才道:“父親同我說,您的故事想要告訴我……對任何人都要抱有防范之心,不然或許會像旅人一樣被糾纏墮落,而只有完全置身事外,才是讓自己逃出生天的關鍵。”
奚嫻笑了,摸了摸兒子的額發,慢悠悠道:“不是哦,不是這樣的。”
無拘還想追問,奚嫻卻已開始慢慢搖頭,她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奚嫻秀眉舒展開來,微抿的唇瓣開始大大的擴散,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多么完美的故事啊。
就連結局也這樣溫暖,溫暖到令她顫栗。她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下一個了。
……
到了夜里,奚嫻又一次點燃了香燭,她抱著腿彎坐在窗前,歪著腦袋看著天邊的夜色,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入眠。
很快,她便看見窗外的樹上,坐著一個白衣的女人,她在寒風中衣著單薄,廣袖黑發眉目森冷,只是這樣淡淡的看著她。如此熟悉的樣子,卻又這樣令她發顫。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時,似乎還曾經和這個女人有過一個約定。
似乎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約定啊。
讓她覺得,自己絕對、絕對不能夠違背。
如果違背的話,可能讓她珍惜溫暖的一切都沒了,她真的會成為那些人利用的工具,然后照著他們的愿望一步步下去的話,可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呢。
可是如果她遵守了與那個女人的約定,或許她就能逃脫升天,除了有一些不滿足的地方,其他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奚嫻眨眨眼,那個女人又漸漸隱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的樣子。
男人站在夜色下,靠在臨近的門邊,不茍言笑,眼眸是很淡的顏色,顯得有些冷漠和置身事外。
但事實上他不是這樣的人啊,他真是一個非常、非常富有正義感的男人。
正義到邪惡的男人,可能比她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的眉目清癯而疏淡,是一副淡泊的長相,但手握權柄時眼眉卻被陰影籠罩,微微勾起的唇邊顯得那樣晦澀幽暗,有時只是這么靜靜看著她,卻能令奚嫻感到不寒而栗。
他緩緩的動了,站在門邊時有些不贊同的看著她,平淡道:“你點這香很多日了,朕并不贊同你這么做,任何事都要適度。”
奚嫻神色迷惘的看著他,托著腮,一雙玉足糾結在一起,露出圓潤可愛的腳趾。
她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軟軟道:“站在那兒作甚呀,是覺得我會吃了你?你選秀的事我早就知道啦,請放心吧,我是不會干涉分毫的。”
他輕描淡寫道:“是么,對于我而言沒有任何分別。”
奚嫻苦惱道:“是嘛,您這是冷漠呢。”
男人走近窗前,將香燭按滅了,又打開了朝著池塘的那一扇窗戶,這樣外頭有些凜冽的寒風就會灌進來。
奚嫻一下將自己整個縮進了被子里,捧著肚子抗議道:“不要,太冷了,這樣寶寶會難受的。”
他似笑非笑回首,淡淡道:“是么?”
奚嫻撇撇嘴,不肯再搭理他分毫了。
這個香燭里嗎?
靠著她非常淺顯的認知,仿佛加了很多奇怪的佐料啊,雖然不能完全分辨,但奚嫻已經能隱約嗅到一點血腥的滋味了,似乎對肚子里的孩子很不利呢。
不過奚嫻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心情。
她已經有無拘了,雖然說理智告訴她,肚里的孩子也是要在意的,那是為人母的溫柔和美德,可她卻沒法真正的在乎那個孩子。
奚嫻感到有一些喪氣,似乎她離“從前”的自己,又更遠了一些,很快那個善良怯懦的嫻嫻就要消失在迷霧里了,她即便伸出手去,也未必能拽住她的衣角。
她托腮對男人含笑道:“如您所見,我現在懷孕了,是沒法伺候您的,不如您去找那些可以侍候您的女人?她們每一個肌膚都香滑軟綿,像是凝脂一般雪白剔透,而且永遠溫馴的像是被征服的鸚哥,只會說您喜歡的話,給您生一個個聽話聰慧的兒子……”
他沒有上前來,只是慢悠悠道:“只是很遺憾……暫時沒有別的女人了。”
奚嫻的眼眸微閃,笑瞇瞇讓出了自己床鋪的一般,噘嘴道:“那就沒辦法了哦,請您盡早找到吧,不然我也是會很辛苦的。”
很明顯,奚嫻看上去還不準備睡下,就連暗紅的唇角,還有上調的柳眉,都顯得萬分離奇,就像是一個年幼的女孩,偷偷坐在母親的妝奩前,趁著長輩不注意用了她的口脂。
而她身上穿的衣裳又十分古舊,就像是墳墓里的人才會穿的款式,在幾十年前就已經不時新了,給奚嫻穿來,卻顯得含蓄而優雅,特別襯她的眉眼。
他道:“替朕寬衣罷。”
于是奚嫻很順從的替他寬衣,即便踮起腳尖,還是有些吃力的。
她冰冷的手觸碰到男人修長的脖頸,慢慢輕撫著,又從背后環住他,聲音柔柔:“您啊……如果您找了別的女人,也請不要告訴我,好不好?這樣我就能坦然和您在一起了,一輩子也不會有缺憾的。”
他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