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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奧特嘆一口氣。他卸下左臂的護甲,挽起衣袖,拔劍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血液馬上滲了出來。
“喂!這兒!”他揚起左手呼叫,或許是血液的氣味吸引了耶空,南方人眼神一亮,松開劍柄,邁著長腿走來。
“你又要失望了。我們不是你要找的。”埃利奧特安撫住因不安原地踏步的獨角獸,淡淡地說。
耶空站在騎獸旁,用手指沾了埃利奧特的血,借陽光看了,湊到鼻端聞一聞,又伸舌頭舔了一下,搖搖頭,嘆了口氣,失望地蹲了下來。
“切。”錫比收起長弓,啐了一口。
約納發(fā)覺自己渾身冷汗,龍姬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站好,從腰間抽出一卷白紗布,過去給玫瑰騎士包扎。
托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繃緊的肌肉松弛下去,露出一臉農(nóng)夫的憨厚笑容:“那個您看八目先生,他就是缺乏睡眠而已,沒事沒事,咱們開始討論任務的事吧?”
“你,和你,你們兩個進屋。托巴,帶南方人回去,把他看好。女人,屋外等著。”八目語氣不善地伸手點指約納與埃利奧特,轉(zhuǎn)身回房。
約納與埃利奧特對視一眼,玫瑰騎士苦笑著接過龍姬手中的紗布,草草纏了幾圈,策動獨角獸,俯身進入八目先生的石屋。
這棟屋子與a51房間結(jié)構(gòu)相同,從唯一一扇狹窄窗子投射進來的陽光顯得比較昏暗,屋子里堆滿了文件資料、瓶瓶罐罐、書柜、衣柜和不知名的奇怪擺設,以一個單身女子的房間來說,稍嫌凌亂。
八目先生在一張鋪著兩層軟墊的雕花木椅上坐下,對兩人說:“你,找張椅子坐。你,隨意吧。”
“感謝您的理解。”埃利奧特說,石屋屋頂很高,他得以端坐在馬上,向八目的座位微微身體,以示禮貌。
約納聽話地挑了個地方坐下。“我剛才不是要冒犯……”他還想開口辯解,八目煩躁地揮揮手:“說正事。”
她取出一張寫滿字的紙,“先看看,這是老爹指明給你們的m級任務,作為木屋損壞的賠償。當然,與外面那坨丑陋的肉是有關的。”
泛黃的紙張寫滿了字。顯眼的大寫“m”下面,是任務的簡要說明、目標、判定、退出方式、獎勵和懲罰,一目了然。
在干草叉的兩位代表研究任務單的同時,八目大致講了這半頭黃金地龍的來歷:昨天下午日落前兩個小時,由兩名黃金地龍騎兵組成的小分隊襲擊了櫻桃渡外圍的無權者聚集地,摧毀十數(shù)個地穴與窩棚,從數(shù)百名無權者的包圍中從容逃脫。
但實力強悍的龍騎兵的好運在偶遇外出遛彎歸來的老爹為止,老爹對鎮(zhèn)子周圍出現(xiàn)的不安定因素向來只有一種解決辦法:消滅之。
在激烈但極其短暫的接觸戰(zhàn)之后,老爹丟下尸體負著手去另一個方向巡視,等八目先生派出的隊伍找到尸體護送回鎮(zhèn)的時候,兩具人尸已經(jīng)被憤怒的無權者撕成碎片,龍的尸體也僅剩這半具殘軀。
“聽說龍肉被割下流進黑市,有人認為這種亞龍的肉是最好的補品。”八目先生補充一句。
埃利奧特看完了任務說明,將紙放在馬鞍上,問:“我們有沒有拒絕這個任務的權利?““沒有。”
“好的。抱歉。”玫瑰騎士用連鞘長劍靈巧地挑起書桌上插在墨水瓶中的鵝毛筆,左手凌空接住筆,在任務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遞給約納,示意他簽字,約納腦筋有點混亂地簽了,交還給八目先生。
紅發(fā)少婦接過來看看,點點頭:“根據(jù)附加條款40-3,兩人承接任務視為隊伍承接任務,現(xiàn)在生效。”她站起身,帶著a51房間的兩個男青年走出石屋,做了個送客的姿勢:“希望你們完整地回來。”
錫比俏生生地站在陽光里,好奇地問:“接了?做什么的任務?”
“有點頭疼,我們回去再說,另外,需要問一問室長大人昨晚我們吃的那些肉的來源問題。”埃利奧特皺起眉頭。
第33章 古國的余燼(上)
第33章 古國的余燼(上)
前一天晚上,附身的惡魔離去之后,眾人入睡之前,約納因再次因短暫失去記憶而懊惱到無法入睡,他開口問a51房間的房客們一個憋了許久的問題:為什么要住在櫻桃渡?在這里住了多久了?
等待渡河。等了六個月了。龍姬說。
追隨她的腳步,同上。埃利奧特說。
不知道該去哪里。三年零兩個月。托巴說。
覺得充滿戰(zhàn)斗的生活很有趣。十四個月。錫比說。
希望能從形形色色的人身上找到關于某件事的線索。十四個月。……大家替在外面守夜的耶空回答,——要問沉默的南方人自己,沒可能得到這么清晰的答案。
你呢。龍姬問約納。
宿命。約納想了想,說。這個答案被錫比嚴重鄙視。
“知道其他房間對你這種又弱小又雞毛又窮到只住得起a級客房的家伙通常怎么辦嗎?他們會把你綁在床上,搶走你所有的財物,每天只給你清水,等你慢慢餓死,——渴死的話,就在72小時之內(nèi)了。”錫比惡狠狠地說,“你很幸運分到了老農(nóng)民笨蛋好人先生管理的房間,如果不是干草叉小隊接納你,你根本活不過頭三天。還‘宿命’,你騎士小說看多了吧老哥?”
“喂喂,要和諧,要和諧……”室長大人無力地干涉,朦朧夜色中看到他臥在嚴重顯小的床上,頭、臂、腿都垂在床下,像條趴在鵝卵石上的巨大章魚。
約納倒是對這個快嘴的小姑娘沒什么惡感,知道她說的一點沒錯,嘆了口氣。
愛說話的錫比見沒人頂嘴,嘟囔了幾句,開口:“想不想聽死南方佬的故事?”
“耶空的故事?我很想聽。”約納答道,“不過讓本人聽見不好吧。”他瞅瞅窗外,狹窄的窗子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沒事沒事,他腦子秀逗了,聽不懂的。”錫比興奮地蹦起來,坐在床沿,擺開說書的架勢。
“夜了,睡吧,有空的時候再講。”龍姬忽然開口道,被迎面潑一盆冷水的錫比連頭發(fā)稍都萎靡下來,沒有頂嘴,嘟嘟囔囔地躺回去,拉上被子,從腳跟蓋到頭頂。
約納咂咂嘴,思考了一會兒a51房間復雜的人際關系,又在預言與腦中惡魔的斗爭中糾結(jié)了一會兒,終于睡著了。奇怪的是,睡眠質(zhì)量還不錯。
“……簡而言之,這就是任務的概況,我們和約納閣下已經(jīng)簽名,時間比較緊迫,今天午飯后就要出發(fā)。”約納收回遐思,埃利奧特的簡報剛剛結(jié)束,干草叉小隊的成員們在石板地上圍坐,四周屋子的間隙中依舊有若隱若現(xiàn)窺探的身影,約納對被偷窺的感覺已經(jīng)基本習慣了。
任務本身很簡單:三天內(nèi),從蘇卡薩峽谷帶回巴澤拉爾王國戰(zhàn)事的最新戰(zhàn)報,包括“黃金鐵錘”的詳細動向。這種任務是櫻桃渡例行官方任務中較常見的,由老爹雇傭小隊進行偵查情報工作,有一定危險,難度是中等偏低的m級。但今天有那半具沉甸甸的黃金地行龍殘尸在先,這個平常的任務忽然變得不那么尋常了。眾人臉上神色嚴正。
“俺從剛才一直在想,‘鐵錘’怎么可能是黃金的?用黃金打一把‘鐵’錘?蘑菇農(nóng)莊最好的鐵匠也辦不到喂。”室長大人皺著眉頭說。錫比跳起來給了他后腦勺一巴掌。
石板地面上淺淺刻著埃利奧特用長劍畫出的地圖,一根直線代表圣河彼方,一個圓圈代表櫻桃渡,一條彎彎曲曲的線代表通往巴澤拉爾的驛道,曲線上眾多橫斷短線代表途徑的綿延群山,蘇卡薩峽谷是一個無主的城鎮(zhèn),一個信息集中點,巴澤拉爾王國沿河岸向東北方向前進的必經(jīng)之路。老爹猜測在那里能打探到兩名黃金地行龍騎兵不告而至的原因。
“對了,老爹暫免三天的照明工作,占星術士閣下。”玫瑰騎士沖約納說,“我們邀請您共乘,不然您的腿沒辦法應付七十里的山路。”
約納試著動動傷腿。愈合不錯,現(xiàn)在走路僅隱隱作痛而已,但長途奔襲可不是十七歲占星術士學徒的長項。他感激地點點頭。
“那么,午飯后出發(fā)的說。”托巴不知從哪里取出巨大的食物袋,依次掏出六只盤子、六副刀叉、六小塊暗紅色肉干、六只水袋、一瓶鹽、一瓶胡椒、一大塊硬面包、一把面包刀、一把不知名的野果、一瓶黃油。擺了一地。
約納接過餐盤,心有余悸地望著里面的黑金地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