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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確實是他們與莊園主夫婦的最后一次見面。
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前,丹妮拉與沃爾斯達收拾好行裝,乘坐一輛簡陋的小馬車離開了杜威?蘭草莊園,數以百計的農夫與傭人在莊園城堡門口默默集結,把自發準備的食物送給即將離去的情侶。
丹妮拉流著淚接過沉甸甸的面包、奶酪、火腿,一句道別的話都說不出來。馬蹄踏響,車輪滾動,小馬車在清晨的濃霧之中駛上莊園的便道,向東方慢慢遠去。
莊園城堡頂層的小窗在此時戀戀不舍地合上。
丹妮拉與沃爾斯達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們有足夠的金幣買下一塊田地或一所住宅定居下來,但馬車走過一個又一個市鎮,他們都沒有停留。北方精靈的家鄉已經沉沒在滾滾熔巖之下,而丹妮拉的家鄉,在越來越遠的身后。
第三天黃昏,懷有身孕的丹妮拉疲憊不堪,兩人在一個不知名小鎮的旅舍歇腳。旅舍一層的餐廳擠滿了人,丹妮拉沒有任何食欲,但沃爾斯達強迫她吃一點東西,“就算為了未出世的孩子。”
他們揀了一個角落里的座位坐下來,點了熱湯和飲料。隔壁桌坐著一群飲酒的農夫,他們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抽著眼袋,談著無聊的鄉村話題,丹妮拉從煙的味道就知道,他們抽的正是蘭草莊園出產的當季煙草,想到這里,又涌起一陣悲傷。
這時,一個農夫說:“喂,你們看到上午從北邊那條大道上馳過的那一群騎兵嗎?個個盔甲錚亮,不知道有什么緊急的軍情發生呢。”
另一個說:“別傻了,亞力維亞省在王國最西頭,再往西只有無盡群山,會有什么軍情啊?”
又一個說:“你們都閉嘴!我看清楚了,騎兵們馬背上的旗幟畫著王室的紋章,他們不是軍隊,是薩瑟蘭王庭裁判所的騎士。”
再一個問:“王庭裁判所是什么?圣公會的機構嗎?”
剛才那個回答:“笨蛋!圣公會那個叫做宗教裁判所!王庭裁判所是皇家禮儀大臣管轄的,專門對王室內有違禮儀規范傷風敗俗的惡劣事件進行處罰。”
第一個大聲說:“我知道了!蘭草莊園的那個漂亮妞兒與她的劍術教師私通,這事已經傳遍整個亞力維亞,當然王室也知道了!這下蘭草莊園有麻煩嘍……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抽到這么好的煙葉。”
剛才那個又道:“你這個笨蛋!要僅僅是私通,事情哪有這么嚴重,最多是女人吊起來鞭刑然后游街罷了,——當然男人還是要殺頭的。不知道蘭草莊園的那個老家伙,叫什么來著?對了,雅維利爾老爺,他腦子錯亂了還是怎樣,居然派出私兵在半路上攔截了送出消息的國王密使,把密使殺死后埋在了蘭草莊園內!”
“嚯!”農夫們一起驚叫起來。
剛才那個得意洋洋地說:“這消息一般人不知道呢。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誰知道密使身上都有王國魔法師秘密施加的報警法術,密使一死,遠在王城的皇家禮儀大臣就得到了消息,這不,第三天,王庭裁判所的騎士們就到了。”
“然后會怎樣?”農夫們問。
“殺掉國王密使,視為叛國罪,你們說呢?”這名農夫擠眉弄眼地說。
“……別說了!”丹妮拉再也無法聽下去,用盡全身力氣掀翻了餐桌。整個餐廳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蘭草莊園的女人咬緊嘴唇,踢開地上的杯盤,一步一步走出旅社。
“丹妮!對不起……你要去哪里?”沃爾斯達追上情人的步伐,驚慌又心痛地撩起丹妮拉的裙擺,以防她自己忙亂的步伐絆倒。
“回到莊園去!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大家,正在因為我的錯誤受到懲罰!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丹妮拉大大的綠眼睛里裝滿不知所措的沖動,她甩開情人的手,大步向前。
北方精靈一把抱住自己的愛人,任憑丹妮拉尖叫掙扎,也不放開。“丹妮!對不起,丹妮,你聽著……如果王庭裁判所的騎士今天上午到達這里,那么一切都晚了,太晚了,他們已經到達了蘭草莊園,并且執行了命令,無論命令的內容是什么……”沃爾斯達把丹妮拉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沉痛地說。
丹妮拉號角著捶打著對方的胸膛,忽然張開嘴,咬在沃爾斯達的肩膀上,咬得如此用力,以至于透過幾層衣服,牙齒深深插進北方精靈的皮膚。鮮血迸出,那閃著藍色熒光的血液,是北方精靈除了尖耳朵之外,與人類最大的區別。
這是鮮紅色伊厄科特爾照亮的時節,有人說,這是最適合殺人的日子。
丹妮拉的掙扎漸漸平息,沃爾斯達能感覺到情人身軀的悸動,也能感覺到身軀內一個小小生命的力量,一種頑強的、躍動的、不屈的力量。
“我……無論如何,我要回去看看。”丹妮拉低聲說。
“我知道,我陪你去,但不是現在。”北方精靈回答。
“如果我們不相愛,一切是否都不會發生?”丹妮拉抬起臉,深綠的眼睛中盈滿淚水,淚水中浸滿迷茫。
“如果。”沃爾斯達想了想,說。
他們最終也沒有再回到蘭草莊園。
第85章 流淚的訣別(下)
第85章 流淚的訣別(下)
幾天后,丹妮拉與沃爾斯達來到巴澤拉爾中部一個寧靜的小市鎮,買了一所漂亮的房子安頓下來,他們在圣公會教堂正式結婚,九個月后,丹妮拉生下一個漂亮的女兒。
“她的眼睛長得和你一摸一樣。”懷抱著初生的女兒,沃爾斯達望著床上的妻子,說。
“她的嘴唇長得像你。不,比你還要好看。”丹妮拉笑著回答。
“我給你取名為帕蜜拉,在故鄉的語言里,帕蜜拉,就是‘希望’。”沃爾斯達舉起女兒,說。
愈合傷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在安詳的生活中,時間過得特別快,直到兩個人發現自己已經很少想起蘭草莊園的那段時光。
沃爾斯達設立了一所劍術教室,每天同很多可愛的小學生一起練習,丹妮拉性子比較活潑,在當地居民自治會當一名聯絡官。
女兒漸漸長大,繼承了母親的眼睛、頭發和性格,卻有著父親的嘴唇和北方精靈的驚人敏捷。
在女兒6歲那年,沃爾斯達把她帶到后院,指著一個人形箭靶說:“看,那里有個很壞的大壞人,我們應該怎么做?”
女兒比劃了一個拉弓的手勢:“咻——射死他!”
北方精靈欣慰地拍著女兒的頭,“好,那我就教你怎么咻——射死他。”
沃爾斯達一直以劍術教師的身份行走在西大陸,隱藏起高超的射術,是擔心箭術會暴露他的身份,給游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他把平生所學關于弓箭的一切知識灌輸給獨生女,那些知識,是精研此道的北方精靈上千年傳承經驗精華中的精華。
事實上,作為北方精靈“青鳥”王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沃爾斯達擁有超乎世人想象的知識與能力,但從“第二紀元的黎明”那時起,背井離鄉的無土之王就把關于故鄉的一切深深埋葬在心里,不對任何人說起。
日子如水流過,一轉眼,女兒快16歲了,跟她母親當年一樣活潑好動,長成了個惹人喜愛的大姑娘。按照巴澤拉爾民間的風俗,丹妮拉在銀匠那里打造了一個束發銀環送給女兒,女兒興高采烈地接過銀圈戴在脖子上,把小麥色頭發束進去,得意地轉了兩個圈兒:“爸爸,媽媽,我漂亮嗎?”
“跟你母親當年一樣漂亮。”沃爾斯達微笑著說。
“是啊,跟我當年一樣漂亮……”丹妮拉說,低頭看到自己因生活勞碌而變得粗糙的手掌,又扭頭看看與初識時一樣年輕俊朗的丈夫,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憂傷。
晚上,在床上,丹妮拉問丈夫:“你還像當年一樣愛我嗎?”
“當然。為什么這么問?”沃爾斯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