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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非常詫異,一名法師,一名火槍手,無論如何不該移動如此迅速,難道有人轉移了他們的位置,影子環視四周,忽然發現情景似乎有點奇怪,陰影所存在的地方不再是光滑的白色地板,而是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大地、四面八方,都被這種灰蒙蒙的東西籠罩,分不出方向,判斷不出遠近,甚至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食電。”影子躍出那抹影子開口喊道,接著發現自己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定睛一看,自己的嘴巴竟然出現在腳踝部位,而一只長在膝蓋上的眼睛,正與這只生在手心的眼睛對視。
“怎么搞的?!彼穆曇艟o接著破碎,因為喉頭不必永遠生長在氣管部位,用來思考的大腦,或許存在于尾骨尖端。
這是一片具有“存在”,但毫無邏輯的世界,沒有光,就沒有影,沒有邏輯,就沒有“合理”,影子在失去思考能力之前還沒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就連發動時空星陣的約納自己都不清楚那瞬間的真相,時空星陣打開了一扇門,一扇沒有設定坐標、因此不通往任何時空的大門,影子若及時抽身逃跑,或許會免于被卷入時空亂流,可他藏在陰影里的行為徹底斷送了自己的生路,在那灰色的地方,一位強者將以不確定的奇異姿態永遠存在,,,這或許就是第五保留區“不朽”的真正意義吧。
在約納眼前,這白色的世界正在崩潰,他飽含憤怒的一擊破壞了第五保留區脆弱的數據結構,這里正陷入一場連鎖反應的數據風暴,天空和大地化為一塊塊像素點憑空飛散,“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稍微清醒過來的少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用雙手挽住漢娜·斯圖爾特的肩膀,紅衣女人艱難地喘息著,霧氣彌漫的眼瞳中倒映出無數飛舞的白色光點。
在一百碼外,,很快一百碼這個距離也失去了意義,,錫比也發現了身邊的異狀,她驚叫道:“約納哥哥,不要再分開了,我現在就過去找你?!痹谶@天崩地裂的時刻,她還惦記著占星術士的安危,渾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返祖現象已經十分嚴重,那些變異的鱗、角和尾巴正在剝去體內僅存的人類血脈。
耶空莫名其妙地收刀回望,短短一分鐘內,他身上多了數十道傷口,名刀佛牙被烈火灼得焦黑、劇毒沁得碧綠、寒冰凍得發白,“噗。”吐出一口血沫,南方人用圍巾擦去眼角礙事的血跡,他身后龍食電緊捂喉嚨跪倒在地不知生死,肩膀寬闊的年輕人脖頸處有一道猙獰可怕的貫穿傷,鮮血從指縫間激烈噴出,在小螞蚱的秘箭·初光來襲之時,他原本有一剎那的時間避開要害,可耶空迎著八頭神鳥的如潮攻勢奮不顧身撲了上來,用纏著黑焰的長刀封死了所有逃避的方向。
那一箭是純粹的,純粹到只剩下速度與力量的一束光,如果說秘箭·貫鐵能將鋼鐵穿透,那秘箭·初光更能將任何堅硬的防御貫穿,四只骨翅從中折斷,四種顏色的神鳥羽毛漫天飄灑,那束光穿過龍食電的喉骨后速度根本沒有減弱,斜斜向上投往天際,隱沒于白色天幕,緊接著,那天空就崩壞了,因為約納打碎了兩個世界之間的屏障。
約納、漢娜、錫比、耶空聚集在一處,大地緊接著消失不見,互為表里的兩個世界向彼此開放,第六保留區“應許之地”在下方鋪展開來,“咚咚?!备刹莶娴幕锇閭兘德湓趫詫嵉孛妫ь^仰望,白色的世界已融化在光怪陸離的天空之中,現在覆蓋于頭頂的是一片無法言喻的混亂,“啊啊,房子,船?!卞a比只看了一眼就驚叫起來,就算氣力衰竭,畢竟還是個喜歡大驚小怪的家伙。
天空中有一座城堡,殘破高塔指向大地,荒蕪田園中生長著郁郁蔥蔥草木,破碎玻璃窗后飄擺著褪色窗簾,城堡旁邊,一艘漆黑的龐大帆船駛過,船尾拖曳著一萬哩長的彩虹,西方天邊有山峰在云層中載沉載浮,長著八百條人腿的鯨魚圍繞著山峰打轉,鯨魚噴出高高水柱,水柱從上而下降落地面,化為一棵高大的蘋果樹,樹梢吊著無數熟透的鮮紅蘋果,每個蘋果上都有一扇門,每扇門里都有一個帝國,每個帝國在首都中央廣場召開盛大的舞會,不同的是有的供應蘋果酒,有的卻供應毒藥。
這奇詭的世界給人巨大沖擊,可不知為何,約納卻覺得此情此景無比熟悉,仿佛在某個模糊不清的夢境里曾在如此一片大地長久徘徊,“約納哥哥,丹尼他……”遍尋不到丹尼·斯圖爾特的身軀,小螞蚱揪著少年的衣襟泫然欲泣,可占星術士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這只是一條必須經過的道路,我們誰都不能幸免,是被吹笛人領向仙境的迷途孩子啊……”他用力將漢娜背起在肩頭,向一個方向大步走去,錫比連忙跟上他,尖尖耳朵和尾巴無意識地搖擺著,表達著心中的悲傷和疑惑,耶空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跟在他們后面,鮮血滴成腳印,步伐仍然堅實。
“瞧啊,果然是在那里?!敝蛔吡藥撞?,約納指著前方說道,“你們認出來了嗎,就是這個地方……”不等伙伴們回答,他向前兩步,推開了那平凡無奇的房間的咖啡色橡木大門。
門內是一個溫暖而安靜的所在,魔晶石留聲機在角落播放著西大陸小夜曲,一張小圓桌擺在屋子正中央,旁邊柜臺上靠著一個妖艷的紅發女人、站著一個愁眉苦臉的男侍應,還有一名花白頭發身穿圍裙的老太太正從爐子上拿起咖啡壺,用濾網過濾香濃的咖啡,看到干草叉的伙伴們走入屋中,老奶奶點點頭道:“來了啊,坐下吧,咖啡一會兒就好,約芬妮,準備好咖啡杯,我記得小麥色頭發的姑娘要三勺糖、多加奶,藍袍的小伙子只要奶不要糖,騎士要一根月桂棒,對不對,,,哦對了,騎士并不在這里,不過幸好我們喝的不是月亮草茶。”
“是你是你是你?!毙∥涷浦钢咸化B聲叫道。
“坐吧?!奔t發女侍應笑吟吟地指著小圓桌,“我們剛剛烤好香噴噴的巧克力曲奇餅干,要來一點嗎,彼勒,端些過來吧?!?
男侍應愁眉苦臉地打開烤箱端出一盤熱騰騰的餅干,慢騰騰繞出柜臺走過來:“這回別再搗亂了,喝完咖啡快走好不好?!?
老奶奶瞪眼道:“這是什么話,怎么能趕客人走呢,……不過說的倒是沒錯啦。”
第146章 心的火焰(下)
“杜蘭夫人?!奔s納將漢娜·斯圖爾特輕輕放在高背椅上,向老奶奶低頭致意。
“杜蘭夫人?!毙∥涷浦钢夏棠痰谋羌饧饨械?,“你怎么會在這里,在這個……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鬼地方。”
杜蘭夫人小心翼翼抖動濾網,讓最后一滴黑咖啡落入咖啡壺中,她放下濾網蓋上壺蓋,端著咖啡走過來:“瞧你說的,黑貓咖啡館本來就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不是嗎,我們是正當開門營業的咖啡館呀,既然今天你們是唯一的顧客,那自然要品嘗一下我們招牌的黑貓咖啡了?!币贿呎f著話,她一邊彎腰將香噴噴的咖啡注入四只咖啡杯中,旁邊女侍應約芬妮替錫比加了砂糖與牛奶,給約納倒了一盎司鮮奶,然后將杯子推到四位顧客面前,,,說是四位,可耶空站在墻角一語不發,漢娜斜靠在椅背上沉沉睡著,丹尼·斯圖爾特的死讓她精神受到了重大的沖擊,或許這昏迷并非因為傷痛,而只是自我保護的功能在發動吧。
約納撩起自己的衣襟,細心替漢娜擦去臉上的血痕,約芬妮站在旁邊,瞧著錫比身上奇異的鱗片、角和尾巴,開口似乎想說點什么,杜蘭夫人揪揪他的衣袖搶先道:“大家都先喝咖啡,冷掉就不好喝了,不管有什么事,總是要平靜地享受美味的嘛,對不對?!?
“好啦,奇怪的地方……”小螞蚱用銀勺攪勻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忽然睜大眼睛咯咯笑道:“哎呀,好喝耶,有點酸酸的朱古力味道,又像是燒焦了一丁點的紅糖,身體一下子就輕快了呢,體力咻咻地涌上來啦?!彼约翰恢?,身體上的返祖特征正在慢慢消退,尾巴悄悄縮了回去,鱗片褪去,還原為光滑的皮膚,坐在對面的約納感激地望向杜蘭夫人,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不加糖的咖啡非常苦澀,但還是能感覺其中蘊含著深奧的香氣,捉摸不透,回味悠長,就像當初在西大陸蘇卡薩峽谷喝到的第一杯月亮草茶。
杜蘭夫人搬把椅子坐了下來,笑瞇瞇地望著客人們喝茶,“既然只有你們兩人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么一人可以提出一個愿望,我會盡量滿足的。”她拍拍圍裙,雙手交叉在腹部,等著客人提出自己的要求,“吃塊餅干,吃塊餅干,熱餅干配熱咖啡最棒啦對不對?!?
錫比咬了一大口餅干,用熱咖啡沖下喉嚨,急匆匆地說:“我本來是要說趕緊把大叔給我復活了呀,可是現在笨蛋丹尼也倒下了,不知道該怎么提愿望了,能不能把兩個人一塊兒復活呢。”
老奶奶搖搖頭:“不行,這要求太過分了,根本說不上一個正常的愿望。”
“約納哥哥?!毙∥涷坪鋈挥辛酥饕猓拔易尨笫鍙突睿阕尩つ釓突?,一人一個愿望好不好?!?
占星術士為難道:“我是放不下丹尼啦,可是在進門之前我就想好自己的愿望了,畢竟那是關系到未來的大事啊……”
錫比嘟著嘴撓撓頭,“對了,把漢娜叫醒或者讓那個木頭樁子開口叫出杜蘭夫人的名字不就行了,一下子多出兩個愿望耶?!?
男侍應彼勒愁眉苦臉地說:“那是違反規則的,在黑貓咖啡館的食物上桌之前叫出杜蘭夫人的名字才是有效的?!?
小螞蚱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啊啊啊啊那該怎么辦啊,……能不能讓大叔和笨蛋丹尼變成一個人,比如長著兩個腦袋的怪人那樣復活,反正魔獸有很多都是雙頭的嘛,像以茲人那樣湊合過日子也大概可以吧?!?
“……制造新人類可不是我的工作,再說兩個男人用一個身體多別扭啊,一點美感都沒有?!崩夏棠虧M頭黑線道。
錫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咖啡一飲而盡,一拍桌子:“好吧,雖然對不起漢娜,可畢竟大叔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吶,杜蘭夫人,請把大叔還給我們吧,這就是我的愿望,我上一回、這次和以后所有的愿望啊。”
老奶奶轉向約納:“那你呢,看起來你心中早就想好了的樣子?!?
占星術士點點頭,“是的杜蘭夫人,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片空間是‘應許之地’的世界,也就是所有可能存在而又并非切實存在的事物的聚合體,黑貓咖啡館作為整個大陸最神奇的漂流空間,自然會在這個地方開業的,我想發現我們之后,您一定會向我們敞開大門,畢竟我們還有一樁愿望沒有完成哪?!?
咖啡館的女主人苦笑道:“是啊,自從你們走了之后,我可一天都沒有忘記?!彼蛄艘粋€響指,咖啡館深處響起沉重的腳步聲,一聽到這聲音,錫比就立刻站了起來,精美的咖啡杯滾落桌下乒乓摔得粉碎,杜蘭夫人搖頭說:“別激動,只是身軀而已,上一回答應你們的愿望制造出來的,沒有注入靈魂之前,只是會動的肉塊而已。”
她的話音沒落,綠衣的半精靈已經穿過咖啡館,如歸巢的鳥一樣投入室長大人的寬厚的胸懷,托巴雄壯的身軀站在那里,如山巒一樣高大,沒有靈魂的身體無意識地合攏手臂,將小螞蚱溫柔地摟在懷中。
約納偷偷用手背抹一下眼眶,他面對杜蘭夫人朗聲道:“好吧,那么接下來就是我的愿望了,……我要打開第七扇門。”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崩夏棠唐届o地質問道。
“知道?!鄙倌旰敛华q豫地作出回答。
“好,那么我現在對你們的愿望……”杜蘭夫人正說著話,忽然“嗆啷”的冷冽嘶鳴響徹咖啡館,有風吹過地面,約納眼睛一眨,一柄布滿鋒利鋸齒的長刀已經放在老奶奶的頸下,“你做什么,耶空?!闭夹切g士驚叫道,“把刀放下?!?
南方人用灰茫茫的雙瞳凝視咖啡館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給我一個愿望,我也要復活一個人,杜蘭夫人,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
老奶奶擺擺手示意約納不用驚慌,她用沾著咖啡粉末的左手輕輕一觸刀鋒,名刀佛牙就變成了一束長滿倒刺的紅薔薇,耶空愣了一下,揮手召來玖光秘術的金紅色佛光,“咻轟?!泵魍鯓寗派涠?,擦著杜蘭夫人的腦袋,把她身后的男侍應炸得粉身碎骨,“哎呀呀呀,煩死了?!痹诎膳_的廢墟里,支離破碎的彼勒慢慢爬起來,把頭顱裝在軀干上面,“不是第三次來了嗎,為什么還記不住黑貓咖啡館的規矩呢。”
約納撲過去抱住耶空的腰,“對不起對不起,他只是有點激動而已,他的腦袋不太好使,剛才聽到復活的消息就有點沖動。”用力扯著紅發男人倒退幾步,少年在他耳邊低聲道:“放心啦,我的愿望與復生是有關系的,你很快就能見到你的愛人了,相信我。”
耶空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又逐漸軟化下來,他忽然用力向杜蘭夫人鞠了一躬,將那束紅薔薇插在刀鞘內,轉身走到墻角再不說話。
老奶奶嘆息道:“真是莽撞的孩子呢,我們接著說吧,首先是小螞蚱的愿望,我不能將托巴的靈魂憑空制造出來,但可以教給你找到靈魂的方法,你們的條件已經齊備了,而約納的愿望,正與這條路徑合二為一的,你們即將揭開的是這個世界最本源的秘密,意想不到的事情將在未來發生?!?
約納道:“我已做好準備了?!?
杜蘭夫人站起來,用手一抹,圓桌上變得清潔溜溜空無一物,她手指一彈,幾滴咖啡落在象牙白的桌面上,中間一滴慢慢暈開一個四瓣花朵的形狀,“這是我們生存的大陸,切實存在的整個世界,而無數平行的時空,包括這六個非常奇異的偏僻世界,都是大陸外圍漂浮著的小小水滴?!?
約納點點頭,這說法與初代導師說的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