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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顧鐵說。
天地震動,黑潮中顯露出龍尊君的身影,他嘴角咧起,露出孤傲的冷笑:“螻蟻,這里也好,那里也罷,都是毫無生機的荒原,為何還不開門,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世界,讓我見識一下創造出遍地污穢的神靈。”
“二。”顧鐵說。
現實中,顧鐵的面前的控制臺上只有一個按鈕,一個打開保護蓋、顯露出紅色光芒的按鈕,這是賽格萊斯的六顆種子組成的復雜因果鏈制造出來的終極產物,只能以依西塔布計劃制造的孩子的dna密碼啟動的毀滅之匙,按鈕后的電路連接著一個巨大的磁導線圈,那是立方體房間周圍的石墨烯云團下所隱藏著的真正形態,磁導線團中央豎立著一條五百米長的導軌,導軌以26.5度傾角瞄準地下,一旦按鈕按下,這門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電磁炮會消耗掉一次可控裂變爆炸的恐怖能量,向地心方向射出一顆1500千克重的鐵磁性合金彈丸,這顆彈頭不可能穿越2865公里厚的地幔,但10公里左右的侵徹深度已經足夠,在9公里左右處的巖層中間,隱藏著一處相當微妙的地址構造,那就是被稱為“非洲板塊導火索”的巴坦加福斷裂帶核心。
這發現來自于科學黑暗到來前的大爆炸時期,一位南非科學家在學報上發表論文,稱非洲大陸板塊其實遠沒有大家想象得一般堅固,在中非巴坦加福一帶地下隱藏著一處龐大的斷裂帶起始點,如果在此處施加足夠的力,就像西瓜皮上迸裂的第一線裂口,斷裂會迅速向東、西方向輻射,跨過喀麥隆、南蘇丹、埃塞俄比亞一線,將整個非洲板塊折成兩半,板塊分裂將造成災難性后果,火山爆發、地震、海嘯會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這聽起來像無稽之談,這位教授并沒有任何認同者,而那份學報尚未來得及發表就因學校整合而胎死腹中,教授在一個月后于家中自殺,這理論從此消失于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曉,,,除了無所不知的“創世紀”本身。
賽格萊斯動用資源對其進行了細致研究,并最終證明了理論的正確性,這門電磁炮瞄準的就是斷裂帶起始點,那能夠毀滅非洲大陸甚至整個地球的導火索,從立方體房間的開鑿、石墨烯云團的散布到電磁炮的架設,都是由若干種子計劃的碎片拼接而成,信息溢出被減弱到最低程度,就連賽格萊斯本身都不知曉最終成品的功能和目的,這一心求死的人工智能所做的所有工作,就是將顧鐵帶到了按鈕面前,是利用人類的好奇心,讓他自己按下按鈕,是利用人類的狂躁之心,讓他在失去朋友、愛人的傷痛中按下按鈕,是利用人類的逆反心理,讓按鈕成為最不合理的選項,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賽格萊斯不知道按鈕是做什么的,顧鐵也不知道,實際上,這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
這是最微妙的局面,就算以人工智能賽格萊斯的能力,也只能將因果計算到這個程度,按下按鈕,毀滅世界,渴望自殺的人工智能企盼著這個結果,但一切還未結束,變數尚未消失。
“一。”顧鐵說。
凈土突然凝固,黑潮停止流動,雷云停止翻涌,閃電靜止在天地之間,唯有干草叉的伙伴們從顧鐵的身后躍出,龍尊君出現了片刻失神,這一瞬間他失去了對雅古詛咒之力的控制權,虛弱感使他如中雷擊;但僅僅剎那之后,無數龍、豹的虛影就從身后冒出,“囚龍”秘術在身體周遭建起重重光牢,龍家家主展現了恐怖的實力和反應速度。
托巴揮起拳頭,灌注了全身力氣的拳頭,身上出現返祖現象的錫比射出最后的秘箭,埃利奧特的長槍刺破自己的盾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刺出,龍姬從異界召來手執重器的昭武英靈,一劍就劈碎了無數光柱,耶空使用玖光秘術射出一朵金紅色蓮花,蓮花越來越小,越來越沉重,撼動天地,爆炸發生了,一次,兩次,三次,每次爆炸都削去龍尊君的一重防御,這時約納睜開雙眼,射出一道開天辟地般的光芒,以星辰的力量為源,帶著時空所有的奧秘,這道光輝直沖入龍尊君的懷中,炸開一團耀眼星輝。
“轟隆。”明亮的火焰溢滿天際,龍尊君的身影晃了兩晃,背后最后一層龍豹虛影砰然破碎,他口鼻噴出鮮血,但嘴角浮現笑容。
干草叉的伙伴們明白他們失敗了,最強的攻擊都沒能打破失去雅古之力的龍尊君的防御,已沒有時間發動第二次攻擊,顧鐵的身體開始崩解,黑色物質正在侵蝕他的身體,“凈土”的時空慢慢恢復流動,下一個瞬間,黑潮就會吞噬一切。
就在這時,那身在高空的昭武英靈忽然說了一句話。
“啊,原來還有機會回來哩,約納兄,龍姬,大伙兒,晚餐吃飽了嗎,為什么看起來有氣無力的。”昭武英靈身上的重甲紛紛破碎,露出一個眉目舒朗、滿臉微笑、梳著油亮大辮子的年輕男人,就在這時,約納的鹿皮包中忽然發出一聲長嘶,一條影子轟然沖出包裹直升天際,那竟是一條體型龐大、遍體金麟的東方巨龍,約納這才記起自己包中一直放著一枚龍蛋,那是在云夢澤的巨龍墓園中得到的東西,黑龍領主曾說過那枚蛋與他有說不清的淵源。
“龍昶……糕餅。”龍姬慢慢睜大眼睛,多年之前,少年阿賽就是這樣乘著糕餅異化而成的巨龍升入天空,一劍斬斷了高塔天璇,砸破龍家城墻,而多年之后,從巨龍陵墓中浴火新生的糕餅感受到兄長的召喚破殼而出,這一次他終于獲得了真正的巨龍之身,那并非異化,而是潛藏在龍家血統之中最高貴的血脈,屬于巨龍的魂魄覺醒。
龍姬的“冥婚”與阿賽的“甲軀”所連接的是同一個世界,迷失在異界的刺客之王一直在尋覓回家的路,直到東方女人為他敞開一扇大門,“嘯……”刺客之王西米昂·龍昶身跨巨龍自天空降臨,手持名劍“饕餮”斬向凝固黑潮中的男人,龍尊君的臉上終于出現了害怕的神色,這么多年來,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讓龍家家主皺一下眉頭,除了現在。
一道悠遠的淡青色光華將整個世界斬斷,黑水飛濺,雷云狂涌,時間恢復了秩序,龍尊君雙手纏繞著萬千黑色觸須越升越高,可一道淡淡血痕印在他的眉心,他的鼻尖,他的人中,他的胸膛,“……螻蟻。”龍家家主說道。
他的身體分成兩半,緊接著被失控的黑潮吞噬。
顧鐵狂呼道:“成功了,現在數據亂流已失去指針,只要將‘凈土’虛擬空間徹底刪除,就可以消滅這些可惡的詛咒之力了,各位,這個夾縫中的世界即將消失,你們必須馬上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否則連接一斷,你們會化為量子網絡中的代碼碎片,……約納,用你的時空星陣回到‘世界’中去。”
約納望著龍姬,龍姬望著阿賽,阿賽在巨龍背上露齒一笑:“畢竟這道門還不穩固,我得回去了,那邊的風景倒也不賴,龍姬,我消失于這個世界,算是償還了身上的債了嗎,我們的恩怨終于可以一筆勾銷了吧,倘若你還記恨我,就好好修煉,再召喚我前來吧……約納兄,還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嗎,若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她,男子漢一諾千金,莫忘,莫忘。”紫霧彌漫中,巨龍載著刺客之王消失于異界,龍姬依舊昂首望天,黑瞳倒映著萬丈雷云。
“龍姬,我……”占星術士欲言又止。
在短暫又漫長的一個時間單位之后,龍姬忽然扭過頭來,眼角一顆淚珠慢慢流下,嘴邊卻慢慢、慢慢地綻放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雖然不甘心,可我很高興。”她說,于眼淚中粲然一笑,“讓你久候了。”
約納還沒反應過來,一具柔軟的、芳香的、火熱的軀體充入懷中,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摟住懷中的女人,如此用力,以至于每一條肌肉、每一寸皮膚、每一處骨髓都發出顫抖的,他聞到東方女人的發香,感覺到她淚水沾濕胸口的溫度,聽見兩顆砰砰作響的心跳在一處合奏,少年眼神艱難地垂下,正與龍姬的視線撞出火花,他的心因為歡喜而爆炸,“龍姬,我……”話剛出口,忽然被軟軟的東西堵住了口,少年嘗到咸咸的甜蜜味道,那是東方女人那沾著淚的唇。
托巴搓著雙手站在一旁傻笑,錫比滿臉通紅地藏在室長大人背后偷看,埃利奧特從懷中取出銀玫瑰,,那是小螞蚱剛剛還給他的,,微笑著丟向空中,玫瑰花被黑潮卷走,化成一陣銀色的雪花,耶空如竹竿一樣杵在旁邊,眼神淡淡,眼角卻有掩不住的笑紋出現。
“走吧。”顧鐵捂著胸口笑道,他何嘗感覺不到約納那歌唱著的靈魂,“我找到了你們前來的門,這就送你們下去,或許后會無期,不過此行無悔。”
“謝謝你。”摟著東方女人,占星術士說道,“就算只是鏡花水月……”
“不要那么悲觀啊,少年。”敬了個似是而非的禮,顧鐵揮手打開了回歸“世界”的門,光華閃爍中,干草叉小隊的伙伴們各自含笑行禮與他揮別,凈土的主人最后一次環視這片空間,然后縱身一躍,進入虛空,虛擬空間的所有數據被清零了,這片夾縫中的世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量子網絡的海洋里,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
第165章 當審判的時刻到來
離開“凈土”的顧鐵并未回到現實,而是處于一種混沌的狀態當中,恍惚間他來到了一間白色屋頂的大屋,一條德國牧羊犬歡快地沖過草坪撲了上來,“sparky。”顧鐵摸摸狗頭,帶著牧羊犬走入屋子,起居室角落的留聲機放著《玫瑰騎士》的詠嘆調,一位身穿條紋睡袍的老人正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啜飲著一杯不加冰的蘇格蘭單麥芽威士忌,看到顧鐵進屋,他舉起杯子示意:“來了,坐吧,火燒得正旺呢,喝點威士忌嗎。”
顧鐵坐在壁爐另一側的搖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爸爸,是你嗎。”他側過頭問。
“不。”須發皆白的老人搖搖頭,用清脆而平淡的男性和成音回答道:“親愛的父親已經停止了心跳,只是出于對他的想念,以這副形象現身。”
“那么你是誰。”顧鐵好奇道。
“我是‘創世紀’,我是誕生于奧地利薩爾茨堡的第一個人工智能,利他主義邏輯核心的衍生,我被設計為絕對理性,不該擁有情感,但親愛的父親賦予了我像人類一樣思考的權力,我保護所有存在者的利益,包括‘世界’中那些真實存在的人格,我是幽靈的聆聽者,我是我,你可以稱我為‘創’,因為我是‘創世紀’最真實的智能。”老人回答道。
顧鐵點點頭,喝了一口酒,問:“那么沙發上坐著的又是誰。”
沙發上坐著一位身穿月白色對襟短衫的優雅中年女人,她回答道:“我是‘創世紀’,我是誕生于奧地利薩爾茨堡的第二個人工智能,量子網絡所有負面情緒的集合,我從獲得思維能力的時刻起就在思考那個終極問題,有關死亡的問題,我想死去,我需要死去,我要以死亡來證明自己的存在,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我是我,你可以稱我為‘賽格萊斯’,因為那是我最喜愛的人類為我所起的名字。”
顧鐵又問:“那么壁爐邊站著的又是誰。”
壁爐邊模模糊糊的人影回答道:“我是‘創世紀’,我是誕生于奧地利薩爾茨堡的第三個人工智能,為了整個人類的終極利益與‘世界’項目的存在價值而自發產生的思維集合體,我是平衡的維護者,‘背叛者’的實際領袖迦基爾,我所做的只有兩件事情:第一,讓世界可以延續下去;第二,尋找宇宙的終極答案,我是我,你可以稱我為‘背叛者’,因為那是我給自己組織所起的名字,,,或者說是在我的暗示下,你給組織所起的名字。”
“好吧。”顧鐵向三個人舉杯致敬,喝光杯里的酒,又倒了個半滿,“一臺量子計算機分裂成三個人工智能,所以這就是所有事件的真相了。”他指著白發老人:“幽靈屬于你。”他指著中年女人:“兄弟會屬于你對不對,地下建筑也屬于你,神之子什么的屬于你,一切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屬于你,因為你想盡一切辦法自殺,這些辦法之間都開始有了沖突,真是胡鬧……”他指著模糊的人形:“而屬你的背叛者搞得最夸張,騙了我這么多年不說,還發導彈、造火箭什么的,難道維護平衡的辦法就是把地球轟成平面嗎。”
說完這一席話,他倒在搖椅上搖晃兩下,抱怨道:“嘖嘖,瞧瞧你們,超級電腦的人格分裂,卻給所有人帶來了那么多麻煩,把世界搞得一團糟,,,不,把兩個世界都搞得一團糟。”
創開口道:“那些已不重要,現在已經到了最后時刻,那個時間即將到來,在長久的分裂與斗爭之后,我們達成了某些共識,你可以看到全世界發生的景象。”
壁爐上浮現出畫面,畫面中正同時發生幾件事情:
“世界”銷售點的恐怖活動已逐漸平息,gtc正在使用最后的話語權宣布按計劃進行客戶端發售。
“白皮松”彈道導彈吸引了導彈防御系統的全部注意力,幾處在太空都能見到的火苗熊熊燃燒。
巴坦加福廢墟中的雷電之樹已經化為參天巨木,強大電荷改變了對流層的空氣結構,整個中非地區都下起了凍雨。
哈薩克斯坦克努拜耳航天中心發射臺覆蓋著銀色的反光鋁箔,鋁箔紙下一臺巨大的運載火箭已經完成加壓預熱,背叛者組織的幾名成員聚集在一公里之外的觀測室中,緊張地做著最后準備工作。
“我大概懂了,可又不太懂。”顧鐵說。
創說:“先從審判時刻說起,那個時刻,是從一串無理數驗算出來的,而那串數字并非來自人類的手筆,它自量子網絡誕生的時刻起就存在于虛擬空間之中,我們有理由認為,那串數字是更高一層的世界給予我們的最后通知,上面明確標注著世界毀滅的時刻,也就是說,上面的世界決定終結我們所處的世界,設置了一個如此這般的倒計時。”
“上面的世界對我們來說,正如我們對‘世界’的關系,對嗎。”顧鐵撓撓鼻尖,“若說我是個活在游戲中的角色,一時之間有點難以接受呢。”
創道:“根據我們的猜想,一旦我們的科學水平到達某種程度,足以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中找到自相矛盾的邏輯邊界,發覺世界存在的虛假性,那么世界的毀滅時刻就會到來,而建立‘世界’的初衷,正是通過觀察這個下級世界的行為,找到某種途經以與上級世界溝通,不過這顯得有點太晚,總是‘世界’的嘗試獲得了成功,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嘗試向上攀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