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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是在早晨醒來后被小小告知奶奶來了的。

湯老太太昏厥到半路時就醒了，但總覺的心里憋的很，呼吸都不太順暢。進醫院時是夜里十點多，一系列的檢查做下來，已是半夜了，青嵐早就歇了，醫院便沒通知她這件事。

湯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皆之中年喪夫，晚年失子，被生活磋磨的一身都是病。

其他毛病倒好說，只是心臟這一塊比較嚴重，她得了心梗，得盡快做支架手術。

……

青嵐無奈的任由老太太抱著她嚎啕，那雙干瘦粗糙的手搭在她身上，想摸又不敢摸，只能輕輕的摩挲她毛茬茬一樣的頭頂。

怎么說呢，青嵐對她有一種血緣上的親昵，但更多的感情，青嵐真的感受不出來。

畢竟，她不是真正的李青嵐，無法和曾經的李青嵐那樣感同身受。

只不過，既然用了李青嵐的軀殼，就要受她留下的因果。

比如這個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老太太，也比如那個看著頗精明但此刻也是淚眼闌珊的女人。

和這兩人抱頭痛哭這種事，原諒她實在做不來，只能木木的看著老太太的眼淚一茬接著一茬，總也流不完。

她雖然變成了人，但對于人類的感情卻有很多都無法理解。

這又是哭又是笑的，也不知道是個什么原由。

好在湯老太太哭了一陣子就停了，用手撫著胸口，慢慢的舒緩情緒。

人活著就好，哪怕她癱了瘸了，只要活著，怎么都好。

兒子已經沒了，孫女要是再有個好歹，她怕也是活不下去的。

李娥站在一邊向醫生詢問侄女的情況，等知道青嵐身體里全是鋼釘后，一臉的艱澀。

她想的更多一些，但是放在心頭首要的那個則是，該怎么向礦老板多要一些賠償金。

孩子遭了大罪是一回事，她自己不愿負擔侄女的以后也是一回事。

不是她不愿負擔，而是真的負擔不起，這孩子以后就是個大麻煩，哪哪都需要錢，哪哪都不能缺人照顧。她和丈夫兩人那么辛苦的上班，也不過是讓自家的孩子得到的教育更好一些，再多的能力，她們實在沒有了。

當初拿了哥哥的買命錢買了房，房子是買下了，可她仍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她承受著一種沉重的遣責感。

可是能怎么辦呢，去了的人已經去了，活著的人總是要活下去的，為了給孩子一個安定的生活環境，不用再隨她們四處流離，她只能壓下良心上的遣責感，厚著臉皮借了錢。

這一身債壓的她無處安心，實是不愿背負比債更重的東西了。

侄女的未來，她背負不起。

……

手術安排在三天后做，因為湯老太的情緒起伏有些大，血壓也不太正常，還有身體的各項指標的檢查，明天或后天才能出單。縱是一個小手術，也要確保萬無一矢才好。

醫院也很貼心，直接讓湯老太住進了青嵐的病房，這樣有助于老太太放松心情，添進來的還有一個臉色復雜的李娥。

一對陌生的祖孫倆住在一起的后果就是，青嵐得時時聽著老太講著她聽不懂的方言。

湯老太：“&#％$￡#……”

青嵐：“……”@_@？

好神奇，這老太還能說一口流利的鳥語。

如果她是真的失憶，大概本能的會聽懂一些，只可惜，她不是，所以，完全聽不懂。

青嵐雙眼瞪的溜圓，小小看的樂不可吱，真像一只奶貓。

這孩子眼睛生的尤其好，黑白分明又水潤透亮，讓人一見就心生歡喜。

以前總是單純又有些狡黠，像這樣可愛的時候倒少有。

湯老太又是一陣嘰里呱啦，青嵐覺的有趣，便歪了歪頭。

青嵐這樣可愛，小小按捺不住自己的雙手，便順從心意的擼上了她毛茬茬的頭頂。

新長出的頭發柔軟又帶了些扎手，擼著的感覺實在太好，小小一時有些舍不得放開。

不過青嵐護頭發護的利害，她不敢太隨性，只擼了兩下就放開了。

這間房里祖孫倆加上一個小小護士，老太太只管磨磨嘰嘰的說，這兩人只管瞎幾把聽，聽不懂時，看看湯老太手上的動作和語氣也能猜出一兩分，氣氛倒是容恰的很。

院長辦公室里，氣份就有些冷凝了。

李娥面色發窘的坐在劉院長對面，細細的撮了幾下手心，讓自己先鎮定下來。

劉院長心里有些不愉，但他涵養好，面上沒顯露出來，只是說話的聲音難免冷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照顧自己的母親和侄女？”

這個話就有些重了，李娥忙擺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想照顧她們，可是……我負擔不起。我媽這回做了手術后，也得養著，青嵐又是這樣，我怕我顧不過來。”

“如果是經濟上有問題，你不用擔心，楊先生的賠償金會給的很充足。”

“不是這個問題，是我沒時間。青嵐出院后，一直得去醫院復查，拆板，復健，這些事得一直有人跟著，我怕我抽不出時間，萬一把她耽誤了怎么辦。”

明白了，劉院長摩挲了一下手指甲。

還是嫌麻煩，這些借口都不是拒絕照顧親人的理由，只不過是嫌麻煩而已。

“那行吧，既然你實在抽不出時間，那這事就不麻煩你了。我們會看著辦的。這樣，你還有什么事嗎？”

李娥這回更窘了，對劉院長說：“我想和楊先生商量一下賠償金的事，你知道，我沒法照顧她們，但是，賠償金還是得給她們多爭取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