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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挪了挪腳。
“快下來!”他們大叫,“還來得及!”
哦!任性的無知的人啊!你們難道沒看到未來,沒明白我創造的輝煌,以及這一切勢在必行嗎?
我將犧牲自己;我心甘情愿……用我肉身的毀滅,熄滅你們尋找此物最后的希望。
你們絕不可能及時找到它。
數百英尺之下,鵝卵石鋪就的廣場如同一片寧靜的綠洲,在向我召喚。我是多么希望能有更多的時間啊……但即便我富可敵國,時間也是唯一買不來的商品。
在這最后的幾秒鐘,我凝視著腳下的廣場,發現了令我驚訝的一幕。
我看到了你的面龐。
在陰影里,你仰頭望著我。你的眼中溢滿悲傷;從中我感到你對我壯舉的崇敬。你知道我別無選擇。為了蕓蕓眾生,我必須保護我的杰作。
即便此刻它仍在成長……等待……在那血紅的湖水之下醞釀,那里的瀉湖不會倒映群星。
于是,我抬起頭,不再看你的雙眼,轉而將視線投向遠方的地平線。在這高居于艱難塵世上方之所,我做了最后一次禱告。
我最親愛的上帝,我祈禱世人能記住我之名——不是作為一個可怕的罪人,而是作為一名榮耀的救世主——你知道這是真正的我。我祈禱世人會弄懂我留下的禮物。
我的禮物是未來。
我的禮物是救贖。
我的禮物是地獄。
想著這些,我結束禱告,輕聲念出“阿門”……然后邁出最后一步,踏入無底深淵。
1
回憶慢慢成形……就如同那汩汩的氣泡,從深不可測的漆黑井底浮上水面。
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羅伯特·蘭登望著她到達河對岸。隔著被鮮血染紅的翻騰河水,女子與蘭登相對而立;她紋絲不動,莊嚴肅穆,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她一只手攥著一塊藍色布料,上面印著帶唇蘭的花紋;她舉起這塊布料,向腳邊河水中成片的死尸致哀。死亡的氣息無處不在。
去尋找,女子低聲道,你必然會發現。
在蘭登聽來,這女子仿佛就在他腦袋里面言語。“你是誰?”他張嘴大喊,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時間無多,她接著說,去尋找,你會發現。
蘭登朝河里邁出一步,但眼前的河水變得血紅,而且深不可渡。蘭登抬頭再次望向蒙面女子,她腳下的尸體成倍地堆積。現在足有幾百人,或許幾千;有些還殘存一口氣,在痛苦地扭動掙扎,承受匪夷所思的死法……被烈焰焚燒,被糞便掩埋,或者相互吞噬。哪怕身在對岸,他仍能聽到空中回蕩著人類的慘叫。
女子朝他走來,伸出纖纖細指,仿佛要尋求幫助。
“你究竟是誰?!”蘭登再次大聲發問。
女子聞言,抬手慢慢掀起臉上的面紗。她美得驚心動魄,但比蘭登猜想的要年長許多——或許有六十多歲了,儀態端莊、身材健美,如同時光未曾留痕的雕塑。她有著棱角分明的下巴,深邃熱情的眼眸,銀灰色的長發打著卷兒瀑布般地披在雙肩上。她脖頸間掛著一塊天青石護身符——上面的圖案是一條蛇纏繞在權杖上。
蘭登對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并且信任她。但怎么會這樣?為什么呢?
這時,女子指向兩條扭動的人腿,它們上下顛倒地從泥里伸出來,顯然屬于某個被頭朝下埋到腰部的倒霉鬼。這個男子的大腿慘白,上面還有一個字母——是用泥巴寫成的——r。
字母r?
蘭登陷入沉思,不甚明了:難道代表……
羅伯特(robert)?“指的是……我?”
女子面如止水。去尋找,你會發現,她又說了一遍。
毫無征兆地,女子突然通體射出白色光芒……越來越耀眼。她整個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接著,轟隆聲大作,她裂成千余塊發光的碎片。蘭登大叫一聲,猛地驚醒。房間里燈光明亮,只有他一個人。
空氣中彌漫著醫用酒精刺鼻的味道。屋內某處擺著一臺儀器,發出嘀嘀聲,正好與他的心跳節奏合拍。蘭登試著活動一下右臂,但一陣刺痛讓他只能作罷。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只靜脈注射器扯著他前臂的皮膚。
他的脈搏加快,儀器也跟著加速,發出越來越急促的嘀嘀聲。
我這是在哪兒?出了什么事?
蘭登的后腦一陣陣悸動,是那種錐心刻骨的劇痛。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沒有靜脈注射的左臂,用手輕輕觸碰頭皮,想找到頭痛的位置。在一團打了結的頭發下面,他摸到一道硬疤,大概縫了十幾針,傷口已經結了血痂。
他閉上雙眼,絞盡腦汁回想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事故。
什么也想不起來。記憶一片空白。
再想想。
只有無盡的黑暗。
一名身著外科手術服的男子匆匆趕來,應該是收到了蘭登的心臟監護儀過速的警報。他上唇和下巴上都留著蓬亂、厚密的胡須;在那副過于濃密的眉毛下面,一雙溫柔的眼睛透著關切與冷靜。
“我這是……怎么了?”蘭登掙扎著問道,“是不是出了意外?”大胡子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然后跑到走廊上,呼叫大廳里的某個人。
蘭登轉過頭,僅是這個動作就讓他頭痛欲裂,像有一顆長釘打進顱骨一般。他長吸幾口氣來消除疼痛。隨后,他加倍小心,動作輕緩而有條不紊地打量起所處的這個無菌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