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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登驚得目瞪口呆。
西恩娜繼續道:“我本以為你所說的鑰匙就是你外套口袋里的東西,但現在我不那么確定了?!?
如果我失敗了,那么所有的人都會死?這句話太讓蘭登震撼了。那揮之不去的死亡場面在他眼前搖曳……但丁筆下的地獄、生物危害的標識、瘟疫醫生。還有再度出現的那位隔著血紅的河水向他發出懇求的銀發美婦的臉。去尋找,你就會發現!時間無多!
西恩娜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不管這個投影儀最終指向什么……或者不管你一直在努力尋找什么,它肯定都是極其危險的。這些人想要殺死我倆,這就是明證……”她的嗓音略微發啞,于是她停頓了一下,順便整理思緒?!澳阆胂?。他們剛才在光天化日之下沖你開槍……還有我——完全無辜的旁觀者。根本就沒人有想要談判的意思。你的政府已經背叛了你……你打電話向他們求救,而他們卻派人來干掉你?!?
蘭登盯著地面,一臉茫然。美國領事館有沒有向刺客透露蘭登的地址,或者刺客會不會根本就是領事館派來的,現在已無關緊要。結果都是一樣。我自己的政府居然不站在我這邊。
蘭登凝視著西恩娜棕色的雙眼,看到了她內心的勇敢。我把她牽扯到什么樣的麻煩里了?“我希望能知道我們在尋找的究竟是什么。這樣會有助于看清所有的一切?!?
西恩娜點點頭:“不管它是什么,我想我們都必須找到它。這至少能給我們增加些籌碼?!?
她的邏輯很難駁斥。那個聲音仍在蘭登耳邊回蕩。如果我失敗了,那么所有的人都會死。整個早晨,他不斷碰到與死亡有關的象征——生物危害標志、瘟疫,還有但丁筆下的地獄。誠然,他并不能明確地說出正在尋找的究竟是什么,但也不至于幼稚到對所發生的一切所指向的可能性全然忽略的地步:當下的情形或許涉及某種致命的傳染病或者大規模生化危機。假如他的猜測沒有錯,那他自己國家的政府又為何要除掉他呢?
難道他們認為我與某個潛在的恐怖襲擊有關聯?
這完全說不通??隙碛絮柢E。
蘭登又想起那位銀發女子。“還有那個在我的幻覺中出現的女人。我覺得必須要找到她?!?
“那就相信你的直覺,”西恩娜說,“就目前而言,你最好的導航就是你的潛意識。這是最基本的心理學——如果你的直覺告訴你信任那個女人,那么我想你就應該照她一直告訴你的去做?!?
“去尋找,就會發現?!眱扇水惪谕暤?。
蘭登長舒一口氣,掃清了心中陰霾。
我要做的就是繼續向前,游出這截海底隧道。
主意一定,他便轉身四顧,觀察周圍的情況,試著確定所在方位。從哪條路出花園呢?
他倆隱蔽在樹下,面前就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幾條小道貫穿其中。在他們左邊,蘭登遠遠地看見了一洼橢圓形的淺水湖,中間有座小島,上面點綴著檸檬樹和雕像。那是“孤島”,他心想,認出了那尊聞名遐邇的雕塑,珀爾修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宙斯之子。)跨著一匹半沒在水中的駿馬躍出水面。
“碧提宮在那邊,”蘭登說著指向東面,遠離“孤島”,通往波波利庭園的主干道——柏樹林大道。柏樹林大道足有兩條車道寬,兩旁各立著一排高峻挺拔、樹齡達四百年的柏木。
“在那兒會無處藏身?!蔽鞫髂韧路揭挥[無余的林蔭道,又指了指天上盤旋的偵察機。
“你說得對,”蘭登咧嘴笑了,“所以我們要走它旁邊的暗道?!?
他又向西恩娜示意,這次是指向鄰近柏樹林大道入口處一叢茂盛的灌木樹籬。在這堵密不透風的樹墻上,有一個拱形小缺口。在缺口之外,一條狹窄的步行小道延伸向遠方,那是和柏樹林大道平行的一條暗道。經過修葺的圣櫟樹如同方陣般將暗道夾在中間,這些圣櫟樹從十七世紀初開始就被精心修整,以使其向內彎曲,枝葉交錯纏繞,在道路上方形成一個遮篷。這條暗道的名字,“小箍圈”——“圓圈”或者“環形”的意思——源自弧形樹木的樹冠與圓筒的箍圈相似。
西恩娜迅速地走到缺口處,向樹蔭遮蔽的通道里張望。很快,她轉身面朝蘭登,露出微笑。“這條道好多了?!?
她一秒鐘也沒有耽擱,立即鉆進入口,消失在樹叢中。
蘭登始終認為“小箍圈”是佛羅倫薩最寧靜的景點之一。然而,今天,在看著西恩娜消失在陰暗道路的深處時,他的腦海里卻再次浮現出希臘的潛水者——他們游進珊瑚隧道,祈禱能找到出口。
蘭登也迅速簡短地默默禱告,然后急匆匆地追隨她而去。
他倆身后半英里處,在美術學院門外,布呂德特工昂首闊步地穿過擁擠的警察和學生。在他冷酷眼神的逼視之下,人群紛紛自動避讓。他徑直走向臨時指揮點,那是負責監視的特工在黑色面包車的引擎蓋上搭建的。
“偵察機發回來的,”特工匯報道,遞給布呂德一個平板電腦,“這是幾分鐘前的數據?!?
布呂德仔細翻看視頻靜態截圖,看到一幀放大的有兩張模糊面孔的圖片時停住了——是一個深發男子和一名扎馬尾辮的金發女子——兩人都躲在樹蔭之下,隔著樹冠向天空張望。
羅伯特·蘭登。
西恩娜·布魯克斯。
確定無疑。
布呂德將目光移到鋪在引擎蓋上的波波利庭園地圖上。他們做了一個愚蠢的選擇,他研究著花園的布局,不禁心中竊喜。盡管整個花園占地甚廣,設計精妙,有無數藏身之處,但是它四面有高墻環繞。波波利庭園可謂布呂德在執行任務時見過的最接近天然圍獵場的地方。
他們將插翅難飛。
“當地警方已經封閉了所有出口,”手下繼續匯報,“而且已經開始徹底搜查?!?
“有新消息通知我。”布呂德命令道。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厚厚的聚碳酸酯車窗玻璃,能看到坐在后排的銀發女人。
他們給她下的藥肯定讓她反應遲鈍——藥效甚至比布呂德想象的還要強。然而,從她恐懼的眼神能看出,她仍然對周圍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看起來不太開心,布呂德想,可是話又說回來,她怎么會高興呢?
27
水柱盤旋著射向二十英尺的高空。
蘭登望著水花輕輕落回地面,知道出口越來越近了。他們已經來到“小箍圈”這條樹蔭遮蔽的暗道的盡頭,迅速沖過一塊空曠的草坪后,鉆進一片栓皮櫟樹林里。現在展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波波利庭園最著名的噴泉——斯托爾多·洛倫齊的海神銅像;因為海神手中握著三叉戟,它也被當地人戲稱為“叉子噴泉”。這處水景就位于波波利庭園的正中心。
西恩娜在林邊止步,隔著枝椏仰視天空:“沒看到偵察機?!?
蘭登也沒聽到它嗡嗡的馬達聲,當然噴泉的噴水聲也很吵。
“肯定是補充燃料去了,”西恩娜推斷,“這是我們的機會。走哪邊?”
蘭登領著她轉向左邊,他們順著一個陡坡下行。等一走出樹林,碧提宮便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漂亮的小房子。”西恩娜低聲贊嘆。
“典型的美第奇式低調?!彼揶淼?。
在離他們約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碧提宮正面的石墻赫然聳立,向左右兩邊延伸。它外凸、粗獷的石砌墻體賦予了這座宮殿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令人震撼的多組重疊的遮光大窗和拱頂透光孔,更添加了其凜然的霸氣。按照傳統,主宮殿通常位于高地之上,這樣人們從花園里只能抬頭仰視它。然而碧提宮卻另辟蹊徑,坐落在阿爾諾河旁的一處山谷,意味著人們可以從波波利庭園俯視整座宮殿。
這種視覺效果更具沖擊力。曾有建筑師這樣描繪碧提宮——它渾然天成……仿佛那些巨大的石塊在山體滑坡中沿著長長的陡坡翻滾而下,然后在山谷壘成一座雅致的、堡壘般的石堆。盡管其地勢低,不利防御,但碧提宮堅固的石頭結構如此氣勢磅礴,以至于拿破侖在佛羅倫薩時亦將其選做權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