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已經不需要了,”蘭登吃力地說,“金碧輝煌的神圣智慧博學園……”他深吸一口氣。“我……弄錯了。”
西恩娜的臉變得蒼白。“千萬別告訴我找錯了博物館。”
“西恩娜,”蘭登低聲說,他感到很不舒服,“我們找錯了國家。”
78
外面的圣馬可廣場上,兜售威尼斯面具的吉普賽女人正倚靠著大教堂外墻稍事休息。她像往常一樣,選定她最喜歡的位置——地面上兩個金屬隔柵之間的一個小壁龕。這個地方非常理想,她在這里可以放下重量不輕的貨物,觀看落日。
多年來,她在圣馬可廣場目睹過許多事,但這會兒引起她注意的怪事卻不是發生在廣場上……而是發生在廣場下面。腳邊傳出的一聲巨響讓她吃了一驚,她透過一個隔柵向里面的豎井望去,狹窄的豎井大約有十英尺深。豎井底部的窗戶開著,有人將一張折疊椅扔進了豎井,刮擦著地面。
吉普賽女人訝異地看到,緊跟著折疊椅出現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留著金色馬尾辮,背后顯然有人在托舉她。她正從窗戶爬出來,進入到小小的豎井里。
金發女郎站起身后立刻抬頭向上望去,看到吉普賽女人正透過隔柵望著她時,她顯然受了驚嚇。她用一根手指壓住嘴唇,示意吉普賽女人不要出聲,然后沖著她微微一笑。她打開折疊椅,站到上面,將手伸向隔柵。
你個子太矮了,吉普賽女人心想。你這究竟是在干什么?
金發女郎重新下了折疊椅,與教堂地下室里的什么人說話。豎井里的空間非常狹小,有了折疊椅后,她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不過,她還是站到一旁,騰出空間,讓第二個人從大教堂地下室里爬出來,進入到擁擠的豎井中。這第二個人身材高大,一頭黑發,身穿昂貴的西服。
他也抬頭向上望去,隔著鐵格柵與吉普賽女人四目相對。他笨拙地轉動了一下四肢,與金發女郎換了個位置,爬到了搖搖晃晃的折疊椅上。他個子比她高,伸出手后打開了隔柵下面的安全閂。他踮起腳,雙手按在隔柵上,用力向上托舉。隔柵向上抬起了一英寸左右后,他又只好讓它落下。
“puodarci una mano?”金發女郎大聲對吉普賽女人說。幫你們一把?吉普賽女人心想,根本不打算卷入到這種事情中。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金發女郎掏出一個男式錢包,從里面抽出一張一百歐元紙幣,揮舞著要給她。這個小販連著賣三天面具也掙不到這么多錢。可討價還價是她的看家本領,她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金發女郎又抽出了一張紙幣。
吉普賽女人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聳聳肩,不情愿地同意了。她盡量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蹲下身,抓住鐵隔柵,死死盯著男子的眼睛,好與他同時用力。
就在男子再次向上托舉時,吉普賽女人用力向上一拉,她那兩只胳膊由于多年來一直舉著她兜售的商品而變得粗壯有力。隔柵慢慢向上升起……開啟了一半。正當她以為他們就要成功時,她的下方傳來了一聲巨響,男子不見了蹤影。折疊椅在他的重壓之下垮塌了,他重新掉進了豎井里。
鐵隔柵在她的手中突然變得重了許多,她真想將它放回去,可那兩百歐元給了她力量。她使出全身力氣,拉起隔柵,試圖讓它靠在大教堂的墻壁上。隔柵終于靠到墻上去時,發生了砰的一聲巨響。
吉普賽女人氣喘吁吁地低頭望去,豎井里只有兩個扭成一團的人影和被壓壞了的折疊椅。男子重新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灰塵。吉普賽女人將手伸進豎井,索要應該給她的錢。
馬尾辮女郎無比感激地朝她點點頭,將兩張紙幣舉過頭頂。吉普賽女人向下伸出手,但還是夠不到。
把錢給那男人呀。
豎井里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大教堂內傳出了憤怒的叫喊聲。豎井里的男人和女郎驚恐地轉過身,從窗戶旁退縮了回去。
接下來,一切都亂成了一團。
黑發男子采取果斷措施,他蹲下身,手指交叉成一個窩形,不由分說地命令女郎踩著他的手。她踩了上去,他用力將她舉起來。她順著豎井壁往上爬,并且用牙齒咬住那兩百歐元,騰出雙手努力去夠著井沿。男子繼續往上托舉她,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她的雙手終于伸到了井沿之上。
她猛地一用力,像爬出游泳池那樣進入了廣場中。她把錢塞進吉普賽女人的手中,立刻轉過身,跪在井沿旁,伸手去拉那男子。
太晚了。
黑色長衣袖里強有力的胳膊像某個饑餓怪物的觸須一樣,已經伸進豎井,牢牢抓住了男子的雙腿,將他拖回到窗戶旁。
“快跑,西恩娜!”男子高喊,一面仍在掙扎。“快跑!”
吉普賽女人看到他們四目相對,相互傳遞著痛苦與遺憾……然后一切都結束了。
男子被人粗暴地拉了回去,穿過窗戶,重新進入了大教堂里。
金發女郎低頭呆望著下面,滿臉驚愕,眼睛里充滿了淚水。“對不起,羅伯特,”她低聲說,停頓了一下后又補充道,“為所發生的一切。”
女郎一轉眼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躥進了人群,馬尾辮左右搖晃著。她跑進狹窄的“時鐘百貨”小巷……消失在了威尼斯的中心。
79
在浪花輕柔的拍打聲中,羅伯特·蘭登慢慢恢復了知覺。他聞到了濃烈的抗菌劑夾雜著咸澀海風的味道。他感到整個世界在他的身下左右搖晃。
我這是在哪兒?
他記得幾只強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他,將他從采光井中拉回到了大教堂的地下室里,他在死死掙扎。那似乎就是剛才的事。可奇怪的是,他現在感覺到自己的身下不是圣馬可大教堂冰冷的石頭地面……而是柔軟的床墊。
蘭登睜開眼,打量著四周。這一個看似醫療機構的小房間,只有一個舷窗。左右晃動的狀況還在繼續。
我是在船上?
蘭登只記得自己被一名黑衣士兵按倒在大教堂地下室的地面上,并且聽到他怒氣沖沖地對他低聲呵斥道:“別再想逃跑了!”
蘭登記得自己在高聲呼救,而那些士兵則試圖捂住他的嘴。
“我們需要把他從這里帶走。”一名士兵對同伴說。
他的同伴不太情愿地點點頭。“那好吧。”
蘭登感到有幾個力道很足的指尖熟練地摸索著他脖子上的動脈和靜脈,找到頸動脈上的精確位置后,那些手指開始集中施壓。幾秒鐘內,蘭登的視線便開始模糊,他感到自己在漸漸失去意識,大腦開始缺氧。他們想殺了我,蘭登心想,就在圣馬可的墳墓旁。
他的眼前開始變黑,但似乎不是一片漆黑……更像是一抹灰色,還不時插進來各種柔和的形狀和聲音。
蘭登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但周圍的世界正開始重新變得清晰起來。他只知道自己目前身處某種船載醫務室中,周圍的無菌環境和異丙醇氣味制造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仿佛蘭登兜了個圈子之后又回到了原處,像前一天晚上那樣在一家陌生的醫院里蘇醒過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記憶。
他立刻想到了西恩娜,不知她是否安全。他仍然可以看到她那雙含情脈脈的褐色眼睛在凝視著他,眼神中充滿悔恨與恐懼。蘭登在心中祈禱她能夠成功逃脫,祈禱她平安地逃離威尼斯。
我們找錯了國家,蘭登驚恐地意識到恩里科·丹多洛墳墓的真實所在地后,便立刻告訴了她。那首詩中提到的神秘的神圣智慧博學園根本不在威尼斯……而是在世界的另一邊。正如但丁的文字所警告的那樣,那首謎一樣的詩的含義“就藏在晦澀的詩歌面紗之下”。
蘭登曾打算在他們成功逃出大教堂地下室后,立刻將一切解釋給西恩娜聽,可他一直沒有機會。
她逃脫了,只知道我沒有成功。
蘭登感到自己的腹部有東西在縮緊。
瘟疫仍然在那里……在世界的另一邊。
蘭登聽到醫務室外傳來了靴子踏在過道上的響聲,他轉過臉,看到一個身穿黑制服的男人走進了他的船艙。來人正是那位把他按倒在地下室地面上的壯實士兵,他的眼神冰冷。他走近時,蘭登本能地退縮了一下,但是他已經無路可逃。這些人愛怎么處置我就怎么處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