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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教授,”費里斯突然用無可挑剔的意大利語打斷了他,“你不記得我了嗎?”他像上了年紀的人一樣弓起腰,將想象中的濃密眉毛往后捋了捋,然后撫摸著并不存在的灰白胡子。“我就是馬可尼醫生?!?
蘭登張開了嘴。“馬可尼醫生是……你?”
“所以你才覺得我的眼睛有些熟悉。我以前從未用過假胡須和假眉毛,等到發現情況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很不幸,我對所用的膠水嚴重過敏。那是一種乳膠化妝膠水,讓我的皮膚變得很粗糙,像火燒過一樣。我相信你看到我時肯定嚇壞了……尤其是考慮到你還在尋找某種可能存在的瘟疫。”
蘭登瞠目結舌。他現在想起來了,在瓦任莎開槍將他擊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胸前噴涌而出之前,馬可尼醫生搔撓過自己的胡子。
“更糟的是,”費里斯指著胸口周圍的繃帶說,“我身上的鞭炮移位了,而此時行動已經開始。我沒有來得及將它重新調整好,結果它引爆時角度有了偏差,不僅導致我一根肋骨骨折,而且造成了嚴重的瘀傷。我一整天都感到呼吸困難?!?
我還以為你得了瘟疫。
費里斯深吸一口氣,做了個鬼臉?!拔矣衷撊プ粫毫恕!彼x開時指了指蘭登的身后?!翱礃幼佑腥藖斫o你做伴了?!?
蘭登轉過身,看到辛斯基博士正從機艙另一頭大步走來,長長的銀發飄在腦后?!敖淌冢阍谶@里!”
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顯得精疲力竭,但說來也怪,蘭登卻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她已經有所發現了。
“很抱歉把你丟在了一旁,”辛斯基走到蘭登身旁說。“我們一直在進行協調,并且做了一點研究?!彼钢ㄩ_的駕駛室門?!拔铱匆娔阍诩橙£柟猓俊?
蘭登聳聳肩。“你們的飛機需要窗戶?!?
她同情地朝他一笑。“說到光亮,我希望教務長能夠把最近這些事給你點透了。”
“是啊,只是沒有一樣讓我開心?!?
“我也是,”她贊同道,然后瞥了一眼四周,以確保這兒只有他們兩人。“相信我,”她低聲說,“他和他的機構將承擔嚴重后果。我會親自過問的。不過,我們目前仍然需要將焦點放在那個塑料袋上,而且要趕在它溶解并釋放出傳染病之前?!?
或者說趕在西恩娜抵達那里并且將它捅破之前。
“我需要和你談談丹多洛墳墓所在的這座建筑?!?
自從意識到那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后,蘭登就一直在想象那座壯麗的建筑。神圣智慧的博學園。
“我剛剛得到一些好消息,”辛斯基說?!拔覀冸娫捖撓盗艘晃划數氐臍v史學家。他當然根本猜不到我們為什么會詢問丹多洛的墳墓,但我問他是否知道那座墳墓下面有什么,你猜他說什么?”她笑著問?!八??!?
蘭登感到有些意外?!罢娴??”
“是的。好像那座建筑的下面幾層被水淹了。數百年來,那座建筑下面的地下水位在逐年上升,至少淹沒了底下兩層。他說那下面肯定有各種透氣的通道和被淹沒的部分?!?
我的上帝啊。蘭登的眼前浮現出了佐布里斯特的視頻,那是一個光線怪異的地下洞窟,洞壁上長滿青苔。他在洞壁上看到了柱子留下的若隱若現的影子。“那是一個水下房間?!?
“正是?!?
“可是……佐布里斯特是如何下到里面去的?”
辛斯基的眼睛在閃閃發亮?!斑@是最令人稱奇的部分。你都不敢相信我們剛剛發現了什么?!?
威尼斯海岸線外不到一英里處有一座狹長的島嶼,名叫麗都島。此刻,一架造型優美的塞斯納“獎狀野馬”從尼切利機場騰空而起,融入黃昏時分暮色漸濃的天空。
這架飛機的主人是著名服裝設計師喬治奧·文奇,可他本人卻不在飛機上,他命令駕駛員將美麗的乘客送往她要去的地方。
86
夜幕已經降臨在古老的拜占庭首都。
馬爾馬拉海沿岸到處亮起了泛光燈,照出了夜空中閃閃發光的清真寺和細長宣禮塔的輪廓。此刻正是晚禱時分,全城各地的高音喇叭都回蕩著喚拜聲——呼喚人們去做禮拜。
la-ilaha-illa-allah。
世上只有一個上帝。
就在那些虔誠的人匆匆趕往清真寺時,這座城市的其他人卻頭也不抬地繼續著他們的生活。喧鬧的大學生們喝著啤酒,生意人達成交易,小販們叫賣著香料和小塊地毯,游客們則驚奇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一個四分五裂的世界,一座充滿對立力量的城市——宗教的、世俗的;古老的、現代的;東方的、西方的。這座永恒的城市橫跨亞歐兩大洲之間的地理邊界,可以說是舊世界通往一個更加古老世界的橋梁。
伊斯坦布爾。
雖然它如今不再是土耳其的首都,數百年來卻一直是三個獨特帝國的核心,這三個帝國分別是拜占庭、羅馬和奧斯曼。正由于此,伊斯坦布爾可謂全世界歷史背景最豐富多樣的地方之一。從托普卡皮宮到藍色清真寺再到七塔城堡,這座城市到處都在講述著戰斗、榮耀和失敗的傳奇故事。
今晚,在其忙碌的人群上方的夜空中,一架c-130運輸機穿過不斷聚集的暴風雨前鋒,逐漸降低高度,終于即將抵達阿塔圖爾克機場。飛行員座艙中的羅伯特·蘭登系著安全帶,坐在飛行員身后的折疊座椅上,隔著擋風玻璃向外張望,為自己能夠坐在看得見景觀的座位上松了口氣。
他吃了點東西,又在飛機后部睡了近兩個小時,現在感到多少恢復了一點精力。
蘭登此刻可以看到右邊伊斯坦布爾市的燈光,一個耀眼的角形半島,突出在漆黑的馬爾馬拉海中。這是伊斯坦布爾的歐洲部分,一條彎彎曲曲的黑色緞帶將它與其亞洲部分分割開來。
博斯普魯斯海峽。
乍看上去,博斯普魯斯海峽宛如一條寬闊的裂縫,將伊斯坦布爾一分為二。事實上,蘭登知道這條海峽是伊斯坦布爾的商業命脈。除了給這座城市提供了兩條海岸線外,博斯普魯斯海峽還使得船只能夠從地中海直達黑海,讓伊斯坦布爾充當了兩個世界之間的中轉站。
飛機穿過一層迷霧下降時,蘭登掃視著遠處的城市,試圖看到他們專程來尋找的那座宏偉的建筑。
恩里科·丹多洛的墓地。
原來,恩里科·丹多洛這位欺詐的威尼斯總督沒有被安葬在威尼斯,他的遺骸被埋在他于一二〇二年征服的這座要塞的中心……整座城市就在他的遺骸下方往四面八方擴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丹多洛長眠在他所征服的這座城市能夠提供的最壯觀的神殿里——這座建筑至今仍然是該地區王冠上的明珠。
圣索菲亞大教堂。
圣索菲亞大教堂始建于公元三六〇年,一直是東正教大教堂。但是在一二〇四年,恩里科·丹多洛率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占領了這座城市,將它改為了一座天主教教堂。后來,在十五世紀,隨著穆罕默德二世占領君士坦丁堡,它又成了一座清真寺,并且一直是伊斯蘭教的宗教活動場所。一九三五年后,它脫離了宗教影響,成為一座博物館。
金碧輝煌的神圣智慧博學園,蘭登心想。
圣索菲亞大教堂里裝飾的鍍金嵌板遠比圣馬可大教堂多,而且它的名字——圣索菲亞——字面意思為“神圣智慧”。
蘭登想象著這座宏偉的建筑,試圖去琢磨明白這樣一個事實:在它下面的某個地方,幽暗的瀉湖里拴著一個起伏不定的塑料袋,在水下左右搖晃,慢慢溶解,準備釋放里面的東西。
蘭登祈禱他們沒有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