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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是謝清的……
“兒子。”謝景行道,“那是您的兒子。”
或者說,是原主的兒子。
“啪嗒”一聲脆響,謝云崖一個不慎,將棋子掉在了棋盤上。
“伯父的兒子?”她難得詫異明顯,“伯父的兒子如何會在蔣家?”她略略一皺眉,“如何能確定是伯父的兒子。”
謝景行搖搖頭:“你若見了就知曉,必是伯父兒子無疑。”
這樣說來,蔣家的舉動便很微妙了——先前謝清可是膝下空虛,一兒半女也無,蔣家明知這是謝清的兒子,卻默不作聲扣到現在,是想做些什么?
現在又是為何送了來?
“日前這男子叫王家那邊撞見了。”言下之意,這是眼看著瞞不住了方才送來。
便宜兒子名叫蔣溫。是原主在多年前應邀去蔣家參加個晚宴,一時興起睡了個與宴蔣家舞姬的結果。
舞姬便是用來招待客人的,生下孩子也不知是誰的,蔣家索性就養著了。左右他們蔣家不缺那幾個養孩子錢,
謝清倒還淡定。雖然他之前接收的記憶里,原主僅有一子,且已在他穿來之前便已病逝,但穿了那么多世界,何等事沒經歷過。別說多出來個便宜兒子,就是心愿完成到一半突然冒出來一窩徒子徒孫又少見了?真算下來,他便宜兒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蔣家先前欺瞞是為了什么,謝清也不關心。能是為了什么?無非是那么幾個原因。也沒動氣,不值當。輕描淡寫一句:“蔣家江南起家,多年不歸故土,約莫是思念的緊。”
次月京中便沒了“蔣家”一說——蔣家舉家歸了江南。
蔣溫的確是原主兒子沒跑了。那眉毛那眼,簡直和謝清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不是親兒子,斷沒有那么像的。
就這還是因為謝清來了這殼子里后,魂魄對殼子影響頗多。若是換了原主在這,那簡直一模一樣——就是親生兒子,能像成這樣,也是很有一點水準了。
謝云崖見過蔣溫后,總算明白先前謝景行提起他時怎么似乎面有憂色:也不知蔣家是怎么教導的蔣溫,氣度平平不說,周身都是一股酸腐氣息。這么個人長一張同自家伯父像了八成的臉,謝云崖是怎么看怎么難受。
謝清去正廳同蔣溫見了一面,回來就吩咐:“把蔣溫安置到南面院子去,吃穿用度莫要薄待,若要什么,不過分便給他,其余不必多管。”
聽見謝清口稱“蔣溫”,謝云崖眼睛驀地亮了:伯父這是沒打算把蔣溫認回來!
謝云崖猜的沒錯。
——一個被蔣家從根上養歪了、且還一心念著蔣家的便宜兒子,謝清委實沒有精力,或者說是不想廢這個心力,去教導掰正引向正途。
認不認回來的,總歸謝清并不在意自己“后繼無人”,更不在乎有沒有子女。
蔣溫心里苦。
說好的這么些年謝清只得兩子,九成是于子嗣上有礙,作為他現在唯一的兒子,估計也是以后唯一的兒子,他必然會對自己看重無比呢?
說好的自己會被扶植、被看重、最后手握大權,還很可能讓謝清為了他和謝景行反目呢?
說好的蔣家會在背后幫助自己作為自己最堅強的后盾呢?
他來謝家不是要蹲府角種蘑菇的啊掀桌!
便宜兒子一事并沒能給謝家帶來多大風波,與此相比,謝家眾人關注的是另一件事情。
天越來越冷,一場雪未化一場雪又來。寒風凜冽呼嘯,鵝毛大雪紛亂。
——雪災,來了。
安陽王等這場雪災很久了,今年雪下個不停的時候,他眼淚簡直都要掉下來。
可終于來了!
嗯,是的,安陽王知道這幾年會有雪災。
當年他高中課本的六十四篇必備科目中,篇幅最長、生僻字最多、最難背的《踏雪歌》,就是詩人在這次的雪災中作下。在此,安陽王要誠摯感謝每次講文言文,都會把文言文的來歷、背景解釋得一清二楚的,自家語文老師。更要感謝,他那位每天趴在后門玻璃窗上觀察學生,每當發現他語文課上睡覺,就一個箭步沖進來把他拎到教室后面站著聽講的班主任。
雖然不知道具體哪年,但是大致年份安陽王心里是有譜的。歷史上,這年雪災嚴重,大多世家只管自保,坐視餓殍無數,最后甚至引起了幾場不大不小的農民起義。
謝王兩家倒是開倉放糧,可皇家無所作為,他們也不可能就不管自家一心救災——說到底,這天下,是皇室的天下。世家……肯放糧已是難得好心。
安陽王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他從早幾年就開始準備,前兩年皇家因為缺錢快自己打成了烏眼雞的時候,他都沒肯把這個錢挪出去,就是要在這個時候打擊世家、收攏民心。
因為早有準備,當雪災開始出現的時候,安陽王的的動作相當之快。
下面上報災情的折子還沒上來,這邊安陽王的人手已經派了出去。
軍士太醫、以工代賑、減免徭役……比起現在只是露出一點端倪的雪災,動靜著實大過頭。
謝景行就納悶兒了:“何至于鬧出那樣大動靜?”
謝云崖微蹙著眉自己與自己下棋,分出一絲心力回答他:“今年雪且有的下。”雪災規模小不了。
落下一枚棋子,先前情勢不明的棋局豁然開朗。她眉頭松開,不覺展顏。看向謝景行,說起剛才的事情:“安陽王這是想收攏人心。倒是沒想到,他雖然手段稚嫩,卻頗有幾分遠見魄力。”清亮眸底現出一絲并不明顯的欣賞。
謝景行重點瞬間偏移:“十四娘,安陽王并非良配!”
謝云崖:“……”好懸忍住了沒給自家蠢哥哥翻個白眼,只當沒聽見那傻話,“你也可準備應對了。”
安陽王是不錯,只可惜,先前伯父一番布局,他這回,是要賠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