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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處,蔣溫殷勤地跟謝清介紹:“父親,這位是道玄真人,現任西臻山浮云觀觀主。”是當今道教頗負盛名的一個人物。
蔣溫叫過“父親”之后,小心瞅一眼謝清,見他并未表露不悅,頓時心喜。他就說嘛!謝清現今只他一個兒子,怎么可能當真不認?
然而其實,謝清……他只是懶得糾正而已。
這邊蔣溫一口一個父親叫得越發來勁兒,那邊道士聽著蔣溫的介紹,矜傲地微微頷首:“謝施主。”語調淡淡,并不把眼前人看在眼里的樣子。的確一股……高高在上不與俗同的味道。
謝清平日里看起來是沉肅冰冷不起波瀾,實際上性子再傲氣不過,可此時道士的態度卻并沒讓他不滿。神色不變,話語間卻添了幾分客氣:“道長請坐。”
——雖然是蔣溫請來忽悠他的,看著樣子也不像是能有什么真才實學,但到底是這個世界道教的領軍人物之一呢,和他聊聊說不得能有什么驚喜。
蔣溫自然不知謝清此時心中的想法。聽謝清讓道玄坐了,心底便是一喜,暗道事情要成,趕忙再夸兩句:“真人道行高深,最擅延年益壽之法,再神奇不過的。天下不知多少人欲求真人一言而不得!”
蔣溫自認想得通透:謝清什么人?他不缺錢不缺權更不缺色,研究道教能為了什么?當然是為了長生!
直接說道玄有長生之法,謝清哪怕真是傻狍子也不會信,所以權衡之后,蔣溫定下這么個說法。
果不出他所料,謝清似乎被勾起了興趣:“哦?”
“不過雕蟲小技,當不上小施主如此盛贊。”道玄浮塵搭在胳膊上,一派世外高人模樣,端著架子等謝清出言相問。
誰承想謝清聽了,淡淡一句:“道長過謙。”比起敬佩,更像是禮貌性夸贊,而后端起茶杯緩緩啜飲,不再言語。
場面一度安靜得十分尷尬。
自己請來的人,自己要辦事兒,謝清可以不說話,道玄可以端著架子不吭聲,蔣溫卻不能那么沉得住氣:“真人,父親一向崇敬道教,您有延年益壽之法,還請相授一二,弟子感激不盡!”
謝清被蔣溫越發順溜的“父親”叫得好笑。穿越這么多世界,喜當爹也不是第一次了,要說比這回糟心的,還真是少。
蔣溫遞了個梯子,道玄趕緊地順著下。他甩了甩拂塵掩飾尷尬,清清嗓子:“小施主一片孝心,貧道應下也無不可。”
謝清現在著實是無聊得緊,方才晾了他們一下,此時又萬分配合的接話:“請道長指教。”
道玄捋捋胡子,一派高深莫測:“施主可曾聽過,黃赤雙修之道?”
謝清端茶的手頓了頓,抬眼去看蔣溫。
啥叫黃赤之道呢?黃赤之道,又稱陰陽交合之術……還不明白啊?那咱再直白點,房中術。懂了沒?
謝清眸底微微劃過一絲莫名笑意。他這位便宜兒子,可以說是……非常有才華了。
蔣溫自己也這么覺得。
他是有備而來,許多事情早已打探清楚,他這位血緣上的父親,是個名副其實的浪子。年少時在盛京是勾了多少芳心留了多少孽緣風流債且不說,就是前些年在外游歷,每到一處也必留下一段風流韻事,艷鬼傳說。這樣一個人,突然清心寡欲了起來,無非兩個原因。要么受了情傷大徹大悟,要么……腎虧了,要養生。
就謝清的個人魅力而言,蔣溫覺得是后者的可能性占了九成九。
既然如此,一個腎虧的風流浪子,他最想要什么呢?當然是不傷身體的隨便浪!
這說的不就是黃赤雙修之道嗎?放開了玩,不但不傷身還養生。就問你你爽不爽!
——至于道玄的這個黃赤之道是真品還是假貨,是不是真不傷身,乃至于可以養生……蔣溫表示,這不在他考慮范圍內。反正去玩黃赤雙修的又不是他,在意那么多做什么?他便宜爹喜歡,能因此寵愛信任他就行。
蔣溫煞費苦心地為腎虧浪子謝清量身定制了這么一個貼心的方案,覺得自己當真是稱得上一句“智多近妖”,且孝順萬分。
“兒為您尋了一位雙修人選。”他拍拍手,一位玉簪白裙的少女款步而入。
少女是少見的絕色,雖五官并非完美,勝在身上那一抹韻味。眼波明亮、楚楚動人,鮮嫩如初晨的花兒。
少女早知自己要來伺候一位中年男子,心中下意識便勾勒出一個滄桑衰頹的身影——既是富貴人家,說不得還腦滿腸肥。
滿心不甘從門外轉進,只見端坐主位的男子身著暗紫鑲金絲袍服,從衣袖到發絲,皆梳整得一絲不茍,不見半點褶皺。
她壯著膽子將目光移至他面上,長睫濃墨掩映,眸似淵海沉冷,膚若昆山冷玉,見著她,淡淡一眼便移開目光,眼底沒有她見慣了的驚艷垂涎,是攝人心魄的冷冽威嚴,墨色深不可測。
他只是坐在那兒,便已襯得室內名跡珍寶黯然失色,光華璨璨,仿似天地之間唯此一人。
少女被灼傷般下意識收回視線,一時忘記呼吸,久久不能回神。
耳邊一聲茶杯放上桌案的聲音,少女回過神,好容易勉強平靜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般容色,這般氣度,實是她生平僅見。又哪里是什么浪蕩猥瑣中年人!
如此人才,與他同處一室,尚覺自己玷污了這屋舍,又豈敢妄想得他垂愛?
到底還記得自己來的目的,少女咬了咬下唇,心底發虛地盈盈下拜:“奴給郎君請安。”這……這到時候睡了他,究竟算誰嫖誰啊?
被便宜兒子“煞費苦心”的謝清揉揉眉心。有時和聰明人一起待久了,真的很難理解智障們的思路。
比如此時。
向來各種陰謀詭計在腦海中過一圈便透徹了然的謝清,難得認真思考了片刻,才確認,自己這便宜兒子,是想玩個……美人計。
謝清看向蔣溫,那張笑容誠摯、隱帶諂媚的臉,和他現在用的殼子像了八成。看著實在是有些……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移開眼:“你像謝家人。”
蔣溫猛然抬頭:“……父親!”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做法果然沒錯!
謝清端茶,啜一口。
——像謝清原主不通陰謀詭算,像謝云崖野心勃勃,像謝景行天真傲氣。
這樣把血親的毛病撿全了長,蔣溫……當真是個人才。